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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交彙。
憤恨,憐惜,熱意,很多情緒在空中炸開。
江原移開視線,屈膝,重重踢上去。
趙乾不設防,吃痛。
在他分神的間隙,江原掙脫掉他的桎梏,跑了。
趙乾壓下痛意,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裡皆是無可奈何。
片刻後,江原回來,重新站在他麵前。
麵色冷靜,琥珀色的瞳孔被偏執占據。
“你不是死了嗎?又活回來乾什麼?”他嗓音清寒,像初春剛化的泉水,泛著寒意。
趙乾整理衣服,“跟你告彆。”
江原眉心擰在一起,“你要去哪裡?”
“造反。”
“……”
江原深呼吸一口氣,“好好的造什麼反?”
“活不下去了,我爹發現我了,要殺我滅口,在他殺我之前,我要殺了他。”
江原又坐了回去,“那你一定要殺了他。”
“我會的。”
趙乾側身看他,“三年前的事,對不起。”
“……沒關係,我自願的。”
自願喜歡他,交予他一番心意。
再被他毫不猶豫地拋下。
說不出的辛酸與委屈在胸中激盪。
趙乾把一把匕首放到他手中。
江原看著他的眼睛,不解。
“我做了最壞的打算,這次不是騙你,這把劍你留下,留個念想。”
江原把劍扔了回去,“我不要。”
趙乾拉住他的掌心,執意放上去,讓他握住。
江原看著匕首沉默。
“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等我回來。”
江原轉過臉,“我們沒關係了,我不等你。”
這次換趙乾沉默了,半晌他說,“不等也行,或許等不到。”
“你必須回來!”江原氣道。
“好,我聽你的。”趙乾躺下。
江原也躺下。
陽光穿過流雲,奔襲到二人身上。
江原靜靜躺了會兒,扭頭,睜眼。
見趙乾漆黑的瞳孔注視著自己,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江原側過身,看著他,“看我乾什麼?”
“我一直在暗處看著你,很想你。”趙乾道。
江原心就突然痠軟地厲害,他拚命壓製住眼中想要奔湧而出的熱意。
根本控製不住。
江原轉過身,狼狽地擦掉眼淚爭先恐後跑出來的水意。
他一句話,就讓自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了。
江原暗歎自己冇出息。
一隻手板過他的肩膀,將他整個攬進懷裡。
溫熱的懷抱,熟悉的氣息。
江原再控製不住慟哭。
一雙手,在他脊背上上上下下撫摸著,替他順氣安慰他。
“乖,不哭了。”
“不哭了,乖乖。”一句句低哄鑽入耳內。
在理智迴歸的瞬間,江原一把推開他。
趙乾攔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我就說一句話。”
江原移開視線。
“等我回來,我娶你。”
江原皺眉,看著他。“誰同意了?”
趙乾握住他的手如鋼鐵一般。
最後,江原鬆動,“你一定要回來。”
“嗯。”
……
五月,一樁又一樁大事發生。
燕山寨反了。
趁夜,挾持知府,盜走兵符。
調動城門駐紮的三萬精兵,趁夜不備,攻下前往京師的門戶,雍州。
在雍州屯兵買馬,組成一支十萬大軍,揮師南下,一路勢如破竹,直抵京師。
這支大軍的每一次行動都牽扯著整個大魏子民的心臟。
江原閉門不出,日日在家抄書。
他無人可求,隻有求助於鬼神。
祝他平安,達成所願。
整個大魏如一隻氣數已儘的巨物,從內到外,腐朽破爛,不堪一擊。
趙乾這一路,無一人阻攔,他的大軍如一隻高歌猛進的猛虎。
他在皇城外駐紮七日,無數道議和的聖旨傳來,李如賓作為朝廷派出的諫官,在到達趙乾營帳時,躬身道:“恭喜殿下,多年部署,該收尾了。”
坐在主位上的趙乾一身戎裝,麵容冷肅,身上是冰冷的上位者氣質。
他拱手:“多謝各位。”
眾人齊聲道:“殿下眾望所歸,”
趙乾凝視著下方一片黑壓壓的人,沉聲下令,攻打皇城。
烏雲遮蔽了天日,皇宮內,眾人驚恐逃竄,亂成一團。
魏皇拿著一把劍,衣服上沾滿血汙,渾濁的眼裡迸射出殺意。
一個揹著包裹匆忙逃竄到他身邊的後妃,拉著一個七歲小孩跟他告彆。
“皇上,叛軍攻進城了,逃吧。”
魏皇看著眼前神情慌張的女人,手中的長劍冇入她身體。
那個女人再說不出令他心煩的話,氣息閉絕,倒在地上。
七歲小孩撲在她身上,搖著她已冇了聲息的身體,痛哭流涕,“母妃!母妃!”
魏皇把劍拔出,杵著長劍,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龍椅,端坐在龍位上。
厚重的大門被開啟,一束光落下。
照進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魏國深庭。
在光裡,走進來的是一位身穿玄色鎧甲,猶如天神的年輕將軍。
他在魏皇麵前站定,取下兜鍪,放在手臂上。
看著魏皇,“久違了,父皇。”
魏皇眯起眼睛看他,似是不信,努力在一片光裡看清他的麵容.
“乾兒?”
“看來父皇還認得我。”趙乾唇邊勾起冷笑。
魏皇眼神冰冷,“你不是死了嗎?”
從襄州運回來的屍身他親自驗過,這個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野種三年前就死了,怎麼現在又站在了他麵前?
趙乾冷笑,“不騙過父皇的眼,今日又怎麼能站在父皇麵前?”
魏皇突然憤怒,“你騙我!”
趙乾步步走近,“父皇,你從小教我,要有憂患意識,任何人都不可信。父皇親手把我教成毒蛇,最後卻要我死,我這隻你親手喂大的蛇不咬你一口怎能甘心?”
魏皇舉起劍,還未揮出,一柄尖利的劍刺進他胸口。
魏皇低頭,似是不敢相信。
“你弑君弑父,不得好死。”他像一條毒蛇,陰冷地詛咒趙乾。
趙乾抽出劍,看著劍身上顆顆血珠。
“多謝父皇囑咐,父皇好走。”
話落,魏皇的身體重重砸在地麵上。
一道道聲音從由近而遠。
“魏皇已自戕。”
從糜爛佈滿血腥氣的皇宮傳出,穿破重重雲霄。
太陽出來了,金光灑在冰冷的宮殿下。
無數人湧進大殿,跪伏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乾沉沉凝視著下方的人,眼裡寒意未散,唇角勾起冷笑。
他坐上了小時候仰望過的龍椅,看著伏在地上,泡在血水裡的魏皇。
眼神冰冷如刃。
父皇,你說凡是阻礙你的,都該殺。
我學地如何?
你滿意嗎?
他幽深的眸凝視下方的人,沉聲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