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發生了什麽,還望一定告訴我們,朝中的事情我們無法,可若父親的身子出了問題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卻毫無察覺,那就太不孝了。”
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做足的擔憂父親的孝女戲碼。
管家猶豫了一瞬後,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便開口道:“今日老爺去上早朝前,去書房看了夫人的畫像。”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同時猜測,會不會是謝奇文昨晚做夢,夢見了他們的母親,母親在夢中控訴父親沒有善待謝雲熙?
要不然怎麽解釋今天忽然之間的翻臉?
越想就越是覺得是這樣。
又跪了一個半時辰,此時夜已深,謝雲岫隻覺得腿和膝蓋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有些害怕,“父親不會真讓我們跪上一夜吧?”
跪上一夜,膝蓋還能用嗎?
謝雲朗也心裏沒底,但他保證道:“不會的,父親不會這麽狠心的。”
“放心,再過兩個時辰,父親若還沒叫起,我就帶你跑。”
“跑?跑去哪?”
整個府邸都是父親的,他們能跑去哪?
謝雲朗自通道:“放心,我是父親的嫡長子,他不會不管我的。”
可這麽多家丁守著,根本就不是他們說跑就能跑的。
不過他們也沒有堅持到第二天清晨,差不多三更天,兩個人就昏死過去。
一般罰跪的下人昏死過去,會用冷水潑醒。
可他們是府裏的主子,沒有人敢真的在大冬天用冷水將人潑醒,萬一出人命了,他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可謝奇文正睡著,也沒人敢去叫醒。
管事的隻能讓人拿來厚被子,往兩人身上一蓋,翌日謝奇文醒來,冷漠了說了句,“抬迴去吧。”
抬迴去兩人就病了,高熱不退,等他們稍微好一點,謝雲熙已經住進了疊玉軒。
謝奇文給她配齊了四個大丫頭,八個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十六,還有粗使婆子、粗使丫頭若幹。
另外使了些手段,請了兩個從宮裏放出來的嬤嬤,充作教養嬤嬤跟在她的身邊。
這些下人在去到謝雲熙跟前時都被他敲打過了,一應以小姐舒心為主,若有那不忠心的,通通打發了。
包括這兩個教養嬤嬤,也提前說好,教規矩是為了讓她在外人眼裏看的過眼,在家裏,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其餘該學的,針線是謝雲熙自己想學的,書是一定要讀的,其餘陶冶情操的琴棋書畫等等,都是次要,她願意學就學,不願意學也沒關係。
不過短短十來天,謝雲熙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貴女千金該有的排場她都有了,謝奇文有空就會叫她去正院用飯,府中再無一個下人敢輕視她。
謝雲岫剛剛好一點點,讓下人扶著她在外麵走走,就看見府中下人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不知不覺她就走到了疊玉軒門口,門口大敞著,她想要抬腳進去,被門口守著的婆子攔住。
“雲岫小姐,沒有我們小姐的允許,誰也不讓進。”
“你、你叫我什麽?”謝雲岫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覺攥緊了扶著她的丫鬟的手腕。
雲岫小姐?
婆子半點不怕她,“是老爺吩咐的,說以後府裏隻有一個大小姐,那就是我們家小姐。”
“不可能!”謝雲岫大聲道:“你在撒謊!父親不會這麽對我的!”
“哈哈哈……再高一些……啊——太高了太高了,等一下……”
疊玉軒裏傳來歡快的笑聲,一聽就知道是在蕩鞦韆。
謝雲岫忽然甩開貼身丫頭的手,繞過守門的嬤嬤,快速衝了進去。
進了院子,隻見謝雲熙一身舒適的綠色裙裝坐在鞦韆上,胸前戴著一個長命鎖項圈,頭發簡單的綁著,衣裙和頭發隨著鞦韆蕩起在空中飄著。
她的周圍,守著一堆的丫鬟婆子,生怕她出事了。
鞦韆的旁邊,放著正烹茶的爐子和桌椅,桌子上擺著時下最興的瓜果點心。
再旁邊,是好幾個一點煙塵都沒有的炭盆。
謝雲熙雖還瘦瘦小小一個,可眼見著白了不少,乍一看,倒真像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千金小姐,與初見時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雲岫小姐,您怎麽還硬闖啊。”守門的婆子小跑進來,抬手就要拉著她出去。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全都停了下來,謝雲熙的鞦韆也漸漸停了下來。
她沒從鞦韆上下來,隻看著謝雲岫,“你有事嗎?”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總覺得有些美好的不真實。
晚上做夢都是那天跪在院子以為自己會死在那的絕望。
她在深夜裏反複發出疑問,爹爹為什麽忽然對她這麽好?這樣的好能好多久?
周遭的下人總說老爺疼她,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惶恐。
直到今日,看見謝雲岫闖進來,她想著,要不試試好了。
試試看,爹爹是不是真的在她和謝雲岫之間選擇了她。
謝雲岫冷笑,“你現在很得意吧。”
謝雲熙從鞦韆上下來,一步步走到她麵前,“該得意的不該是你嗎?”
“你什麽意思?”謝雲岫不解。
謝雲熙學著她的樣子冷笑,“占了別人十幾年的人生,你應該很得意。”
“你!”謝雲岫怎麽都沒想到,當初那個受氣包,如今竟然也敢對她說這話,“你敢這麽對我說話!”
謝雲熙原本想的是,要不打她一巴掌,看看父親的反應。
後來又想,萬一父親暴怒,收迴她現在擁有的一切是小事,她怕的是父親失望,再不會和她一起用飯,不會和顏悅色的對她說話。
就在她想著要怎麽把握好這個度的時候,管家忽然進來。
“老爺請二位小姐去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