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忽然就說起了什麽委屈不委屈的?
“沒事。”花母迴過神來,將手中的匣子放到桌上,她看著女兒感慨,“一眨眼,我們清弦都要出嫁了。”
說著,她開啟盒子,將盒子裏的一小遝有些陳舊的契紙拿出來。
“謝奇文是個有本事的,如今他考中解元,你爹說,解元在春闈時,少有落榜的。”
“且以他現在的水平,隻要他想,就一定能考中進士。”
“進士,已經可以當官了,將來,你就是官太太了。”
‘娘,您說這些做什麽?’
“你的嫁妝原本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可如今,奇文他中瞭解元,原本的那些嫁妝就不夠看了。”
任誰都沒想到,當初給花清弦選的窮書生最後會這麽有本事。
他們給小女兒準備的嫁妝真的沒有給大女兒準備的多。
剛開始擇婿的時候,給大女兒挑的家世就比小女兒的好。
誰知時移世易,如今情況是完全不一樣了。
‘娘,師兄不會在意這些的。’
“我知道,光看他給你的那些聘禮就能看出來,不過他的聘禮是他的事情,他不在意也是他的事,你的嫁妝也是,你得要有,這樣將來纔不會有人看輕你。”
她拿出一張紙,“除了原本給你準備的嫁妝,這個是咱們家在鎮子上的書肆,這是三十畝的良田,還有這個……”
花清弦一看,那是一千兩的銀票。
她趕緊將銀票往外推,手語打的飛快,‘娘,這真的不用,你們給的已經很多了,我不能再要了。’
其實她大約知道家裏有多少銀錢,這給出來的已經是家中大部分了。
都給了她,將來父親母親要怎麽辦?
花母繼續往前推,“你拿著,今日看奇文那架勢,想是將全部身家都用來給你置辦聘禮了,那些聘禮我和你爹都不要,一並添做嫁妝給你帶走。”
“謝家家底單薄又都給了你,將來你們去京城又處處都需要錢,別和爹孃客氣,給你的你就拿著。”
說完,她歎了一口氣,“這也是爹孃能給的最好的了。”
‘可是,娘你都給我了,你和爹怎麽辦?’
“傻孩子,爹和娘還留著一個鋪子和一些田地呢,還有這私塾也都是進項,再說,難不成將來你和奇文還能不管我們嗎?”她一共就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嫁的顧家顯然是顧不上他們的。
謝奇文不一樣,他既是女婿又是關門弟子。
將來養老肯定是要指望謝奇文的。
花清弦意會到她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後,收下了這些東西。
‘謝謝娘。’
花清琅很快知道了這件事,她心裏覺得不平衡,可今日被花清弦說了一次,又覺得沒臉再鬧。
若是再鬧,便坐實了見不得妹妹好。
她怒氣衝衝迴到顧家,丈夫又興高采烈與她說,“謝舉人竟然當真去下聘了,我昨日就應當與你一起去,說不定還能與這妹夫套套近乎。”
“套什麽近乎?”她怒,“怎麽考個舉人就都要湊過去討好他!”
顧三愣了一下,隨後皺眉,“你妹夫考中了舉人,你不高興?”
“我……”
“那可是解元,咱們江九,從前就沒出過解元,你知道他這個解元有多厲害嗎?
他今年也不過十八,將來若是入閣拜相……”那簡直就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他盯著花清琅,總覺得自己的妻子有些不對勁兒。
“我、我這不是……”她支支吾吾,很快想出個理由來,“我就是覺得,這上趕著去討好,也太沒風骨了。”
“何況,那還是我未來妹夫,是我最疼愛的妹妹的未來丈夫,若是她知道,我們帶著目的去討好自己未來夫婿,心中豈不是傷心?”
她這樣一說,顧三想到她是城中私塾先生的女兒,讀書人,確實重風骨,又疼愛妹妹,可能是怕他們貼上去後,將來求妹夫辦事,讓妹妹為難。
他向前兩步,將花清琅攬進懷裏,“這你就別擔心了,正常人情往來罷了,何況,將來你若遇見了難處,你的妹妹會很樂意你去找她幫忙。”
“嗯。”
花清琅不再說話了,言多必失,她真的很怕被人看出來她心中的嫉妒。
六禮走的很快,十月底,花清弦就坐上了去往謝家的花轎。
紅蓋頭下的花清弦,心髒跳的比外頭的鑼鼓還要響。
花轎到了東水村,村民們都對這八抬大轎好奇,不少小孩兒跟著花轎跑,說是要看新娘子。
“這花轎,真好看啊。”
“聽說新娘子很好漂亮。”
“那可是城裏私塾先生的女兒,能不漂亮嗎?”
“咱們謝舉人可真是一表人才啊,真俊啊。”
“我這還是第一次見謝舉人穿紅衣呢,真好看。”
“騎著馬就更是了,這氣質神態,那是比大戶人家的少爺還好啊。”
“真好,這就叫什麽……對,天生一對!”
“天作之合!”
“百年好合!”
“哈哈哈哈……二虎子,你怎麽學了兩個詞就瞎用啊。”
“什麽叫瞎用,人家二虎子又沒說錯。”
“就是,謝舉人大婚,還不快祝人家百年好合!”
……
村民們一聲聲爽朗的笑聲和誇讚,讓原本已經做好了會被議論是個啞巴的花清弦有些恍惚。
那顆不安的心逐漸在熱鬧的氛圍中被安撫,緊緊攥著喜帕的手鬆了鬆。
騎著馬前麵走的謝奇文對此也很滿意。
當然不會有什麽不好聽的話,在此之前,他特意交代過了,不論是當麵還是背後,都不希望聽見村裏人說他妻子任何一句不好的話。
村子裏第一個舉人,又是大喜的日子,自然不會有人觸黴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花清弦被人牽進喜房,剛坐下沒一會兒,謝二嬸就帶著謝知行進來給她送吃的。
“我是奇文的二嬸,你叫清弦是嗎?”二嬸夾著嗓子,盡量讓自己聽起來輕聲細語些。
先生家的千金,他們家其實也是緊張的。
花清弦要站起來見禮,二嬸見她這動作,有些無措,笨拙的用同樣的姿勢迴了一個禮。
“這、二嬸也不會這些,如果做錯了,你也別嫌棄。”
花清弦擺手,又比劃道:‘不會,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這比劃二嬸自然看不懂,好在花清弦的貼身丫頭就在身邊,花清弦每比劃一句,她都能翻譯給謝二嬸聽。
“沒有沒有,孩子你快坐好,我來給你送些吃食,餓了一天了吧,奇文那還要一會兒,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謝謝二嬸。’
怕花清弦麵對他們侷促,等花清弦吃的差不多了,二嬸將碗筷一收,帶著謝知行出去了。
門關上時,花清弦還聽見小孩兒稚嫩的嗓音道:“娘,二嫂嫂真好看,將來我長大了,也要娶跟二嫂嫂一樣好看的人。”
“你呀,你纔多大,就想著娶媳婦的事了?”
“娘,我都上私塾了,我不小了。”
“行行行,等你長大了,娘幫你找個像你二嫂嫂這樣好看的新娘子。”二嬸嬸哄孩子玩兒。
“還要像二嫂嫂那樣厲害的。”
“你才第一次見你二嫂嫂呢,就知道她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