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沒有那麽多的避諱,謝奇文和花清弦也算是青梅竹馬,兩人沒定親前都常常見麵,如今下聘,花清弦出去看看也無妨。
嬤嬤說完才發現屋子裏氣氛不對,“怎麽了這是?你們吵架了?”
‘沒有。’花清弦站起身,‘咱們趕緊走吧。’
比劃完這一句後,她快速將手放下,藏進袖子裏的手還微微發著抖。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質問自己的姐姐,心中也不是沒有慌亂,如今,她迫切的想要見到師兄。
“好,走吧。”
幾人來到前廳,入眼的就是綁著紅綢的各色箱子。
打頭是一對活的大雁,接下來布匹首飾、瓷器玩物、甚至還有房子鋪子。
花清弦幾乎掃了一眼就看向了謝奇文,想問問他哪來的這麽多東西。
腳剛抬人就被花母拉住了,她看看自己的母親,在收到母親稍安勿躁的眼神後,乖乖站在了花母的身後。
謝父謝母一開始麵對花父花母是有些拘謹的,畢竟是私塾的先生,他們則都是粗人,雙方聊了一會兒後,就完全放鬆下來了。
花父花母實在和善又知禮,言語間也很是尊重,就兒女婚事上,都想給對方最好的,偶爾有不同的想法,也會因為對方為自己的兒女考慮而覺得心中熨帖。
花父是想讓自家女兒在謝奇文春闈後出嫁,畢竟不日謝奇文就要動身趕去京城參加春闈,中間日子實在太趕。
花母卻想早早定下來,以免夜長夢多。
說到底,她心中也不信男人,也怕謝奇文高中後會嫌棄自己的小女兒。
如今中個舉人都有人說花清弦配不上謝奇文,若是等謝奇文考中進士,誰知道謝奇文會不會悔婚呢?
何況謝奇文長的這樣好看,又是少年天才,再被京中哪個貴人看中,誰管他是不是有婚約在身?
隻要沒嫁過去,就都不作數。
謝奇文自己也想在去春闈前與花清弦成親,他看著眾人認真道:“鹿鳴宴時,我問過當時的主考官顏大人,顏大人說,京中有一聖手,極擅醫治因幼時發病而致的啞症。”
“我想帶著清弦去看看。”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花清弦目光微動,還不等她說話,花崇禮先開口了,“清弦的啞症是要看看,隻是,若將來治不好,也請你……”
“老師。”謝奇文打斷了他,“並非是嫌棄清弦,絕無半點嫌棄。”
“我隻是覺得,人這一生還這樣長,清弦今年也不過十七,她這樣好的女孩兒,不該被啞症困住。”
“若她能重新說話,她自己也會更開心、自信,活的更自在肆意。”
“當然,治不好也無妨,我會一直往上爬,不會讓任何人有瞧不起她的機會。”
“府中迎來送往,多多請些懂的人就好,我娶妻子,隻要她平安喜樂。”
廳裏一下就靜了下來,花崇禮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和深情,一時竟不知要說些什麽。
花清弦則是紅了眼眶,眼淚就這麽落了下來,孩子站在那,連哭也是靜悄悄的。
謝奇文看過去,眼中滿是心疼,他兩步走過去,抽出她手中的帕子給她擦眼淚。
“哭什麽?”
‘師兄,你不用這樣為我費心,我不值得。’
“瞎說,誰說你不值得?你值得,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花清弦很想抱抱他,可礙於廳裏這麽多人,隻得克製住自己。
哭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丟人,行了禮後,退出了前廳。
謝父拍了拍謝奇文的肩膀,“趕緊去哄哄去。”
謝奇文看向花崇禮,花崇禮點頭,“去吧,就依你的,時間有點緊,我和你爹孃商量一下走六禮的日子。”
“多謝老師。”
跑出去的花清弦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轉身一看見謝奇文,又忍不住了。
謝奇文伸手,“要抱嗎?”
花清弦愣了一下後,悶悶點頭,他向前一步,將人攬進懷裏,輕輕歎了口氣。
“怎麽這麽會哭?”
不等人迴答,他又道:“無妨,哭就哭吧,你什麽時候都可以跟我哭。”
他說完這句話,花清弦肩膀抖動的更厲害了。
彷彿要將這些年失聲後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等她哭的差不多了,謝奇文才開始哄人。
晚上花母走進她房裏,看見小女兒雖眼睛紅腫,嘴角卻始終掛著甜蜜的笑。
花母忽然就懂了花清弦白日裏在哭什麽,她在花清弦對麵坐下,輕聲開口,“是娘這些年委屈了你。”
自從小女兒失聲後,就一直悶悶的不愛表達,或許也是剛開始那幾年,他們都看不懂她想要表達什麽,小女兒慢慢不再表達,對他們也多有疏離。
漸漸的,她心中的天平開始對大女兒傾斜。
大女兒會撒嬌,嘴又甜,懂事,在這之前,她並不覺得自己偏心一點有什麽問題。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很殘忍。
她沒有給當時年紀尚小便失聲的小女兒該有的耐心和引導。
甚至,偶爾參加夫人間的宴會,說起自己這個女兒,心中竟然有些嫌棄。
今天謝奇文的那番話,彷彿是在打她的臉。
‘怎麽了娘?’花清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麽忽然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