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謠麵上一派從容,嘴角甚至掛著一抹傲慢的笑意,實則心底虛得很。
累世穿越,她的魂體雖日漸強大,能留存更多魂力,卻也架不住隻出不進。壓彎不鏽鋼勺那一下,已徹底將存餘消耗一空。
眼下霍斯玨若不退反進,真要和她扳手腕,她必輸無疑。
霍斯玨卻隻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直盯到她眼中浮出惱意,才緩緩開口:“謝謝你選擇勺子,而不是用筷子。”
“你調查了我?”葉謠眯起眼睛。
“是,也不是。”霍斯玨笑著走到她身旁坐下,一手握住她的左手,一手將彎成九十度的不鏽鋼勺從她手中抽走,隨手丟進垃圾桶。
“姚紅輝給你送玫瑰花,我看到了。”他低下頭,雙手捧著她的左手,輕輕按揉,“我調查了他。”
這話一出,葉謠便知自己大意了。
她猜到姚紅輝愛麵子,一定會讓目擊者管好嘴巴,卻沒料到有人會順藤摸瓜查到那晚的事。
霍斯玨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絕不是那些花天酒地的草包能比的。她飛筷刺穿陶瓷花瓶的力道與準頭,已不是力氣大能解釋的。
他很可能因此疑心她並非原主,從而徹查一番。
隻希望他尚未找到她的弱點。
葉謠臉上已沒了笑意,冷聲道:“霍總,你應該能聽得出,我在拒絕你的追求吧?”
“能啊。”霍斯玨抬起頭,眸光平靜,“可我不明白,你明明不抗拒我的接觸,對我也有感覺,為什麼要拒絕?”
葉謠呼吸一窒。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麼多照顧她的人當中,令她感覺最舒服自在的竟然是霍斯玨,甚至有想親近他的衝動。
難道她真就那麼喜歡被大帥哥伺候?
很好,繼察覺自己恐懼年老體弱後,又發現自己貪戀美色。
見葉謠遲遲不說話,霍斯玨沉聲道:“請允許我用行動,證明我的觀點。”
話落,他已湊上前,吻住她的唇。
他小心翼翼,側身避開葉謠受傷的右手,雙唇含著她的唇瓣,吻得緩慢而輕柔,舌尖隻在唇上流連,並不深入。
灼熱的、伴著清冽淡香的氣息侵襲,葉謠睜大了眼。
她心中喊著“推開他,推開他”,手卻老老實實地被他握著。
溫熱的、嫩滑的……舒服的……
啊——!
葉謠在心裏給自己跪了。
良久,霍斯玨離開她的唇,笑意盈盈,眸光幽深地盯著她唇上的水光,啞聲道:
“你看,你一點也不反感我的親吻,這完全能證明你也喜歡我。”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既然互相喜歡,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在一起?
對啊,互相喜歡,有什麼理由不在一起?
葉謠自問。
她偏過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不,正因他們互相喜歡,所以不能在一起。
她固然怕被他留下來長命百歲,但也心知,自己狠心拋下他離開此界的概率更高。
既已知自己不想對感情負責到底,那就不該開始任何一段感情。
葉謠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要放在以前,她想也不想就反撲了他,根本不會考慮將來她“英年早逝”後,他該怎麼辦。
他會不會因為失去她而痛不欲生?
不知不覺間,她竟學會了避免去辜負一個人。
但,這才對。
她比別人多活了幾輩子了,要還像當初那般自私自利,那當真該對自己失望了。
霍斯玨很有耐心,沒有出聲乾擾葉謠的思考。
他隻靜靜望著葉謠凈白婉約的側臉,狹長漆黑的鳳目,像浩瀚而無一絲風浪的海平麵。
終於,葉謠轉頭看向他,平靜道:
“我是喜歡你,但如你這般……長得好看、身材也好,還事業有成,主動湊上來的青年才俊,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
霍斯玨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果然,又聽她說:“我隻是一個吃五穀雜糧的平凡人,哪裏受得住你的誘惑?”
霍斯玨依然不接話,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鄭重道:“我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起,因為……我心裏有真正喜歡的人了。”
話落,霍斯玨攥緊了她的手,臉色徹底陰沉下去。
葉謠瞧見了,沒有躲閃。
像他這種驕傲矜貴的人上人,必然接受不了她心裏裝著另一個人,再喜歡也會強迫自己放手。
她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不是他。
她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不是他。
她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不是他。
這一認知,在霍斯玨的腦海攪動天地。
他額頭的青筋狠狠的跳了跳,眸光幽暗深沉,眸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轉瞬,又恢復了平靜。
“真正喜歡的人?”
他目光沉沉地鎖住葉謠,語氣陰鷙:“誰?你媽那個得意門生,冷敘?”
連冷敘都知道,葉謠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不是他。我警告你,別瞎猜!”
她不清楚冷敘如何看待原主,但原主始終將他當做哥哥。
原主身邊雖不乏追求者,可那些人的喜歡,在她父母毫無保留的寵愛麵前,總顯得寡淡如水。
葉謠拽了拽被霍斯玨握住的手,未果,無奈道:
“就算你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又能怎樣?我總歸不會接受你。”
霍斯玨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陰惻惻地一字一句道:
“不告訴我,沒關係。那你可藏好了,否則我必叫他求生無門。”
“當然,那個人是誰也無關緊要。我會一點點抹掉你心裏的每一個人,取而代之。”
葉謠眉心擰緊,他這反應太詭異了!
霍斯玨笑意漸深,傾身又向她逼近幾分,才慢悠悠地接著道:
“我很樂意花點時間,把你爸媽請回來,跟他們好好聊聊你最近的改變。”
“你敢?”葉謠失聲驚呼。
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抽上他那張臉,奈何左手被他攥著,右手又斷了,真是有心無力,啊啊啊——!
他終究還是找到了她的軟肋。
葉謠最怕的,就是蔣爸蔣媽發現她並非原主,那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你……你,你威脅我?”
“是啊,我威脅你。”霍斯玨一臉欠揍的表情,淺笑盈盈,“不威脅你,你還真以為自己有選擇的餘地了?”
“不是,霍總,我們才認識多久啊?”葉謠愁眉苦臉。
“滿打滿算,我們真正認識也才十天,近距離接觸才三天,能有多深的感情啊?”
“深不深的,短時間證明不了。”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語氣篤定,“你隻要知道,我霍斯玨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那好辦啊,我們跳過……逃啊、追啊、插翅難飛啊,直接坦誠相見吧!”
葉謠的表情近乎殘忍的認真,刺得霍斯玨下意識往後一仰。
他彷彿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身體輕輕發顫,低氣壓沉沉地籠罩著全身,英挺的眉目冷若冰霜。
葉謠一怔,又看不懂他的反應了。
天地可鑒,她是真心實意地在建議啊!
這是另一種解題思路。
既然彼此互相喜歡、互相肖想,那不如索性直接得到,等那些浮想聯翩統統化作現實之後……自然也就散作雲煙,了無痕跡了。
跳過感情談性的潛台詞是:隨時好聚好散,不求白頭偕老。
霍斯玨聽懂了,也動了氣。
氣她竟這般不珍視自己,怎能把自己的身體交付給一個不動心的人?
他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心間翻湧的戾氣與痛楚已被悉數壓入眼底。
“你太年輕,不懂事,我不怪你。我們的事,慢慢來。”
霍斯玨眼裏沒什麼溫度,語氣也平靜無波。
“不想我找你爸媽,就不要再讓我聽見——你喜歡別人,或不想見我、不讓我照顧之類的話。”
“明白嗎?”
她那句‘心裏有真正喜歡的人’,徹底毀了他想溫水煮青蛙的想法。
確實沒有選擇的餘地。
葉謠機械地點了點頭。
“謠謠真乖。”霍斯玨神色稍緩,“門口我安排了保鏢,有事隨時聯絡我。我先去上班,中午會提前過來陪你用午餐。”
“好的。”葉謠笑著應下。
非要留在她身邊是吧?行,她一定作到他懷疑人生。
霍斯玨靠過去,按著她的後腦勺,在唇上淺嘗輒止地落下一吻。起身背對葉謠的剎那,臉上的溫柔笑意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門關上的瞬間,葉謠嘆了口氣。
“果然,男人不是隨便能利用的——他們的利息,比高利貸還狠。”
她不過借他用了三天,他倒好,一副要討債三百天的架勢。
從那天起,葉謠開始挑剔:霍斯玨喂的飯不是鹹了就是淡了,端來的水不是燙了就是涼了……
洗腳時,她說他沒擦乾,腳直接踩上他胸膛。霍斯玨眉頭都沒皺一下,握住她的腳按在自己腹肌上,任她折騰。
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反正葉謠先扛不住了。
《第9號宇宙》成了她的避風港。不想麵對霍斯玨的時候,她就沉浸在漫畫創作裡,或者和南知意天南海北地聊。
近來,南知意不是去爬山就是去攀岩,又或帶著孩子去遊樂場。
她說,她認識了一個非常好的玩樂搭子。
12天後,南知意和南知書的配型結果出來了。
葉謠也可以出院了,隻是她在等今天的偶遇。
上午,陽光明媚。
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霍斯玨西裝筆挺地去上班,又瞥見俞西洲和南知意並肩走來,兩人臉上都沒有表情。
她拿起自己定製的那本《第9號宇宙》,推開了病房門。
門外,梁凱言和梁可心正要求保鏢放他們進去。
瞎子表哥,今天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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