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真漂亮。
但真正勾住他的,是她看世界的那種眼神——從容的審視,冰冷的解析,還有直麵外界的勇敢。
她的神態,她的氣韻,讓他看見了她的臉。
這,與皮相無關。
霍斯玨與葉謠對視片刻,垂眸看向搭在自己小臂上那隻作亂的手,幽幽道:“你要耍流氓,我會老實配合。汙衊我……大可不必。”
“見色起意?”他抬眸,目光落回葉謠臉上,“我的追求者中,不乏長得比你好看的,可我單身至今。”
一旁的霍承玨點頭認可。
他哥那張臉擺在那裏,氣場又壓人,但凡長得差點的,根本不敢湊到他跟前。
“你的意思是我長得不夠漂亮?”
葉謠收回手指著自己,眼睛都瞪大了。
“你可以說我是流氓,但不可以說我醜。而且……你纔是流氓,你兄弟姐妹都是流氓。”
這話霍承玨有意見,“別把我帶進去,我和他不是一個媽生的,可不能和他相提並論。”
霍斯玨偏頭,斜斜睨著他,眼神冷厲。
收到警告,霍承玨回了個閉嘴的動作。
霍斯玨看回葉謠,已是溫和儒雅的模樣。
他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別說他,連葉謠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轉身往枕頭底下摸索。
“小心右手。”霍斯玨眉頭微蹙,出聲提醒。
葉謠沒理會他。
終於,她從枕下掏出了小手鏡,極其認真地照了起來。
“我沒有說你醜。”霍斯玨把毛巾放回原位,端起蔣媽媽備好的水果,“隻是在說明,我不是見色起意。你很漂亮。”
他語氣輕輕柔柔,軟化了深邃淩厲的眉眼。
葉謠不搭話,隻舉著鏡子上下左右地端詳自己。
萬幸,依舊年輕貌美。
她的自我認可高於他人的一切評價。當然,她最在乎的不是皮囊夠不夠美,而是其下的狀態。
好半天,葉謠才輕呼一口氣,對著鏡子煞有介事道:“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這天底下最惡毒的男人?”
說罷,她即刻轉頭對霍斯玨說:“它說是你。”
霍斯玨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想來沒事了,忙應道:“好好好,是我、是我,我最惡毒。”
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默默記下這一條,手上叉了塊削了皮的蘋果,遞到她嘴邊:“吃水果嗎?”
“惡毒王子喂的蘋果。”葉謠一愣,盯著那塊蘋果,又沒頭沒腦補了句,“不,是為了惡毒王子才喂的蘋果。”
她張口吃下,轉頭繼續照鏡子。
霍斯玨啞然失笑。
她的思維真跳躍。
他一定要成為她的王子,用任何不傷害她的方式。
霍承玨看不下去了,搖了搖頭,“你們高興就好,我先走了。”
蔣家公主向來嬌縱,他知道。但他那位嚴肅冷酷的霸總哥,怎麼換了副溫柔和善的模樣?
他心裏嘀咕道:追人而已,至於嗎?
霍承玨起身,和在待客區的蔣爸蔣媽說了一聲,離開了。
蔣爸蔣媽一直邊默默關注葉謠和霍斯玨的相處,邊麵對麵微信溝通。
【蔣媽】:你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就答應姓霍的小子照顧咱家寶寶啊?你忘記他嫌棄寶寶嬌氣啦?
【蔣爸】:你當這小子天天討好我們是真的尊老?注意力全在寶寶身上。他條件過硬,給個機會吧!
【蔣媽】:行吧,但我之前和冷敘說等他回國,讓他當我女婿的。不過,他隻說寶寶還小,再等等……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葉謠吃蘋果的聲音。
她盯著鏡中那張年輕嬌艷的臉,思索著自己剛剛到底被刺中了哪條神經。
恍惚間,鏡中的輪廓開始扭曲——麵板鬆弛,眼睛模糊,頭髮花白……那是上一世年老時的模樣。
她死死攥住鏡柄,指節泛白。
係統能讓她穿越新生,她就不願意在一個世界活太久。
是誰非要和她白頭偕老,害她去經歷、忍受生命力無可挽回的、一點點的流失。
那一世世沒有選擇的死局,其實都是精心設計的逃離。
這,纔是往世霍斯玨被葉謠拋棄的真正原因。
終於,葉謠直麵了被她深埋在意識深處的自我——那個她不願承認的、自私的、害怕年老色衰的自我。
她把小手鏡塞回去,望向窗外。
不能再逃避了,她要戰勝自己的陰暗麵。
如果她戰勝不了那個自我,就隻能先解決掉需要她去麵對歲月侵蝕的人了。
別人是沒得選,可她有。
葉謠的餘光瞟向霍斯玨,將他列入了危險名單。
她清晰地意識到他對自己的吸引。
而一旦他成為她很喜歡、很在乎的人,他就能絆住她的腳步,留下來生老病死。
霍斯玨:所以……她不是沒事了,而是決定解決掉我了。
霍斯玨適時地把水果喂到葉謠嘴邊。
可他更想把思維的觸角探進她腦海,目光恨不得鑽進她眼睛,去看看她所看見的世界。
按理說,她長成什麼樣都該引起他的注意。可事實是,之前他從未發現她。
對此,霍斯玨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的一週,隻要他在這間病房裏,注意力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她大多時候很安靜,除了略帶無奈地配合父母照顧,其餘時間都在用平板畫漫畫。作畫時神情專註,下筆果斷,出圖極快。
他很快查到她釋出作品的網站“漫界”,以及那部作品《第9號宇宙》。
畫風美到極致,故事冷到刺骨。
那是她筆下的世界。
第9號宇宙的藍星上,毫無預兆地出現生存遊戲,像有一隻手撥弄著地球儀,隨機暫停,隨手圈出幾片遊戲區域。
遊戲規則精妙有趣,但無一例外地以生死為終局,襯得所有規則都像黑色幽默。
每天都有人慘死在遊戲裏,規則從不論男女老幼。有人從天墜落,也有人翻身成為強者。他們逐漸掌控倖存者,甚至奉遊戲為救贖。
女主易織藍,是少數靠遊戲成為強者後,依然不計代價要找出遊戲真相的人。
她美麗、聰慧、堅強、冷酷。
男主則是她的背景板保鏢,放鬆時的調劑。
這幾日,霍斯玨感覺自己像個偷窺者。
夜深人靜時,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刷她的漫畫,在腦海裡描摹她的模樣,揣測她的心思。
他還特意註冊了個讀者號,在漫畫裏給她留言。
【王玉】:《第9號宇宙》,為什麼是9?
【謠不可及】:是9,還是99,又或是999,意義都一樣。都代表著,此宇宙,僅僅隻是無數個宇宙當中的一種模樣。
鬼知道,當他看到她的回復時有多興奮。
遺憾的是,她並不總是回復他。
霍斯玨就這麼無比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於對葉謠的渴望。
也一遍又一遍地後悔,那晚他為何不聽俞西洲的建議,送她回家?她本不必出車禍的。
尚未相識,已欠她一場傷害。
他必須彌補。
還好,他已經到她身邊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隻要葉謠不需要他,霍斯玨就去找蔣爸蔣媽,瞭解照顧病人的各項細則。
其實他早已觀察清楚,記在了心裏,此刻不過是為了做足追求者的姿態,順便向他們說明自己將如何協調工作與照顧葉謠的時間。
葉謠沒有出聲製止。
她確實需要霍斯玨幫她穩住蔣爸蔣媽,好讓他們安心出國參加學術討論。
隻是……這樣利用他,後麵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她想了幾秒就拋到腦後,把注意力放回了漫畫上。
就在今晚,她在漫畫裏等來了那個期待已久的ID留言。
【南風催我意】:好巧,女主角的名字,正好是我名字倒過來。
【謠不可及】:那麼親愛的,請相信我,你也會像女主一樣,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關,都能毫髮無損的通過!
南知意徹夜難眠。
看到《第9號宇宙》作者給自己的回復後,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把頭埋進枕頭裏,放聲痛哭。
其實,她和俞西洲從醫院回到家,守著孩子時,就已經很想哭了。
俞西洲去了書房,安排明天的配型和財產轉移的事。中途他出來看過她和孩子,她隻用沉默回應他。
晚上,她強忍著難過,哄孩子睡下後,把自己關進了側臥。
俞西洲輕輕地、不停地叩響側臥的門,敲了很久,沒有人應。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安慰自己:給她點時間吧,想通了就好了。
俞西洲神情陰鬱地回了主臥。
南知意怎麼也睡不著,想刷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易織藍這個名字,就這樣闖入了她的視線。
她滿心風雨飄搖,卻在那支離破碎的《第9號宇宙》裏,得到了一絲安撫。
兩天後,南知意就發現【謠不可及】對她有問必答,而她也把《第9號宇宙》當成了精神寄託。
三天後,葉謠順利送父母出國。
回到病房時,隻剩她和霍斯玨。
葉謠坐到床沿,左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事先備好的不鏽鋼勺,當著霍斯玨的麵,徒手將它壓彎。
“霍總,您忙您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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