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葉謠唇角輕揚，緩步走到霍斯玨身邊，輕飄飄道：“這不就是……你要我救的人？”
“謠謠……”
霍斯玨低喚了一聲，當即側身將她護在身後，手臂橫擋在前。
“你胡說什麼？我要你救的分明是——”常花容話語驟止，胸中怒火翻湧。
她強壓氣息，冷冷吐出兩字：“孽障。”
“哎呀，乾娘！”
沈肖禪猛地掙開常玉容的手，撲到常花容身旁，急急道：“傅謠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恨不得把傅謠捧在手心裏護著，咱們別和他們糾纏了！”
葉謠和霍斯玨甚少外出。
可往來望月閣送膳灑掃的僕役卻都知曉，那位清風朗月的霍公子，是如何為葉謠忙前忙後的。偶在莊中遇見，他亦是全副心神都係在她一人身上。
又因二人容貌實在太過出挑，早就是莊裏人人相傳的一對神仙眷侶。
“救命之恩……麼？”
常花容低聲重複，目光在葉謠與霍斯玨之間停了停，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暗光。
“乾娘～”
見常花容遲遲沒反應，沈肖禪又拽了拽她的袖子，“您快……快幫我把她處理了呀……”
蕭祈麵色一寒，當即冷聲道：“這位前輩，若是來做客，不妨先通姓名。若是來生事挑釁——”
“蕭祈，”樓聽悅冷不丁開口。
“沈肖禪要她這位蒙麵乾娘……殺了我和小謠。”
話音未落，霍斯玨與蕭祈已同時出手，直襲常花容而去。
常玉容見情形不對，急忙飛身攔入戰局：“別動手！都是誤會！”
四人淩空纏鬥，場麵驟然混亂。
葉謠與樓聽悅目光如電，緊緊鎖住戰局。
常花容功力雖深，卻因多年經商疏於修鍊，且不敢公然打傷蕭祈。而霍斯玨與蕭祈正值青年，一時之間，竟僵持不下。
忽見樓聽悅長鞭破空，直襲常花容！
常花容反手一攥，順勢拍出一掌。
就是此刻！
葉謠身形未動，眉目凜然，魂力聚於指尖，暗器出。
“啊——！”樓聽悅被掌風震退數丈，唇邊濺血。
幾乎同時，常花容短促一哼，自半空墜下。
她踉蹌落地，一手捂住腹部，暗器深沒其間，鮮血漸漸滲透衣袍。
“聽悅……”蕭祈失聲驚呼，欲衝上前。
樓聽悅卻抬手製止，狠狠抹去唇角血跡，嘶聲道：“不準過來……殺了她們！”
蕭祈雙目赤紅，內心如沸。
那頭常玉容正拚命纏住霍斯玨，不讓他靠近常花容。沈肖禪則緊盯受傷的樓聽悅，伺機欲動。
一切隻在瞬息之間。
正當蕭祈煎熬難決，葉謠已閃至樓聽悅身旁，將一枚“超效補心丸”送入其口。
蕭祈心頭一顫，再無猶豫，轉身殺向常花容！
常花容死死盯著葉謠，竟以兩指刺入傷口，硬生生拔出暗器。
她眼中怒火灼灼，那是一種被自幼養大的犬，反口咬穿咽喉的憤恨與冰寒。
這時，霍斯玨一掌擊飛常玉容，與蕭祈同時襲向常花容。
恰在此時，一道人影淩空落下，攔在二人身前，聲如洪鐘：“都住手！”
蕭祈看向當中那人，急聲道：“爹！她打傷了聽悅，您別攔著我報仇！”
原來沈肖禪與樓聽悅交手時，管事便匆忙去請莊主，不料蕭盛煜外出未歸。
聞聲，蕭盛煜轉身望去——
常花容已將需以內力催爆的“爆天珠”收回袖中，抬手緩緩解開頭巾。
原計劃已然失敗，她必須從頭謀劃。
如今，唯有以真實身份留下……明爭暗奪。
“花……花容？”
即便她臉上橫著一道狹長疤痕，蕭盛煜仍一眼認出了她，聲音發顫，“女兒……我們的女兒呢？”
“二、姨。”蕭祈也從齒縫中擠出二字，難掩驚愕。
他與霍斯玨對視一眼，心知已失斬殺之機，當即退至各自伴侶身旁。
“女兒？嗬……難得你這個薄情寡義之人，還記得自己有個女兒。”常花容忍著腹間劇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
她重重喘了口氣，望向蕭盛煜的目光中愛恨翻湧。
她對他的情意，從不比姐姐少半分。隻是姐姐在世時，她不敢表露分毫，姐姐去世後，她甘心淪為替身，卑微入塵。
可這男人，莫說娶她，就連納妾都似是一種施捨。
她偏要他俯首、要他乞憐、要他跪著求她的愛。
而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竟毀於……
常花容陰毒地瞥了葉謠一眼，轉而看向沈肖禪，柔聲道：“蕭禪，過來。”
沈肖禪僵在原地，不明白大姨夫尋找女兒，乾娘為何喚她。
剛從地上掙紮起身的常玉容，急忙走到沈肖禪身後，輕輕將她推向常花容。
蕭盛煜眉頭緊鎖，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移動，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疑團：
“可數月前，沈夫人帶她前來認親時，曾一口咬定她並非我的女兒——”
“哼，”常花容冷冷打斷，目光如刀剮過蕭祈，“若非禪兒看上你兒子……我怎會容你輕易認回女兒？”
蕭盛煜猛地看向沈肖禪，滿眼驚愕。
在無法驗血的古代，母親之言，便是子女身世最無可辯駁的憑據。
原世界線，蕭盛煜以為失去了唯一的兒女，陷入絕望。他找到常花容，準備與她同歸於盡，這時常花容說...他真正的女兒沒死。她用女兒的存在，逼蕭盛煜服下‘勾心月’，餘生永遠受她控製。
眼下，院中諸人神色各異。
正為樓聽悅運功療傷的蕭祈，臉色驟然一沉，變得異常難看。
葉謠微微頷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霍斯玨不語，隻默默握緊了她的手。
沈肖禪已然怔住。
她先是被當作常玉容大姑姐的女兒，後來又成了常玉容之女，如今……卻成了常玉容的二姐、常花容的女兒。
常花容，她的乾娘。
她從小就知道她，收盡她的奇珍異寶，卻直到成年才見到本人。遙遠的距離與慷慨的贈予，此刻都變得昭然若揭，指向那個事實：她們是母女。
但，她要真是乾娘與蕭莊主之女，那她與蕭祈豈非……
沈肖禪倏然抬眸，望向蕭祈。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慢慢紅了，淚水在其中無聲蓄滿。
“禪兒……”常花容捂著腹部，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沈肖禪卻恍若未聞。她忽然仰起臉，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叫喊：“不……我不同意！我不姓蕭——！”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朝外衝去。常玉容麵色一變，二話不說便追了上去。
蕭盛煜抬腳欲追，卻猛地頓住。
他就算追上了，又該如何同女兒相處？
又想到方纔兒子與常花容劍拔弩張，蕭盛煜不由回頭看向樓聽悅，她臉色看起來尚好，想來傷勢已穩住。
他轉回目光，正對上常花容慘白如紙的臉，“花容，你臉色很不好。”
蕭盛煜朝常花容走去，語氣溫和，“我先送你回去療傷。女兒的事……我們稍後好好商量，總會有辦法的。”
常花容並未應他，隻緩緩將目光轉向葉謠，氣息微弱，字字卻如淬毒的針：
“是的，傅謠……你從來就不是我的女兒。你不過是我從路邊撿來的野種，養了這麼多年……竟也沒能將你馴成一條懂事的家犬。”
她低低喘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近乎快意的怨毒：
“你便好好受著‘勾心月’的滋味吧……我會等著看你被它一點一點、一月一月，折磨至死。”
“你聽好了，莫說真正的解藥，我連……緩解的藥物都不會給你。”
葉謠神色未動，隻淡聲道：“隨你。”
“你……”常花容被她這滿不在乎的態度激得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來。
她抬手抹去唇邊血跡，連聲道：“好、好……我倒要看看，你這張嘴能硬到幾時？”
“我嘴硬不硬另說，”葉謠語氣依舊散漫，“但你的血，倒是吐得挺實在。”
常花容胸口劇烈起伏，重重喘了一聲。
蕭盛煜見狀再不耽擱，當即架起她手臂便往外走。
如今沈肖禪那麼抗拒自己的身份，他需要常花容從中調和，也需要從常花容口中知道女兒的過往。
他們離開後，蕭祈趕忙帶樓聽悅回房靜養。
葉謠和霍斯玨也回瞭望月閣。
剛到門前，守候已久的管事便急步上前：“傅姑娘、霍公子，自稱是霍公子二叔、二嬸的客人，已在正堂等候多時了。”
霍斯玨略一頷首。
二叔常年在外奔波，此番定是接到家中傳信，特意趕來看他。
此前他失蹤多日，後來雖聯絡上屬下報了平安，霍家終究不放心，纔去信請離得最近的二叔親自來一趟。
霍斯玨握了握葉謠的手，二人一同踏入正堂。
還未看清室內情形，忽見一道身影撲至葉謠麵前，伴隨著哽咽不能成聲的呼喚：
“女兒……我的女兒啊……”
葉謠整個人一怔。
眼前婦人雖已上了年紀，卻仍美得驚心動魄。而最令葉謠心神震動的是她那張臉，竟與原主有六七分相似。
“夫人，你身子要緊，切莫激動啊！”一名中年男子急忙上前攙扶。
葉謠轉眸看去，那人眉目間與霍斯玨頗有幾分神似。
“二叔。”霍斯玨出聲喚道。
話音落下那一瞬，葉謠與霍斯玨倏地看向對方，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同時掠過心頭——
難道我們……是堂兄妹。
霍斯玨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的心口像被重鎚狠狠砸中，隨即墜入冰窟，血液寸寸凝結，腦中隻剩一片刺耳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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