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三,葉謠在鑄劍山莊入住第八日,體內“勾心月”的餘毒徹底清除。
五日後的今天,山莊對外宣告:少莊主蕭祈將於昭華廿二年正月十八,迎娶樓聽悅。
與這樁婚訊一同送至望月閣的,是準少夫人邀請葉謠,前去為她挑選嫁衣。
葉謠步入蕭祈和樓聽悅的主臥時,房中已被八套鳳冠霞帔填得滿當。
兩人皆偏愛簡約之風,眼光相近,不過一刻,便已選定。
樓聽悅試罷嫁衣,換回常服,與葉謠移至院中涼亭飲茶,陪她在此等候霍斯玨,他正在後院廂房中,幫蕭祈相看婚服。
葉謠輕抿香茗,抬眸望向亭外高天。
天藍雲淡,秋意颯爽。
她不覺彎唇,眼裏落進一片明凈。
“他們怎麼還沒出來?”樓聽悅將杯中茶一口飲盡,“這有何難選的?看中哪套,試過合身不就成了?”
葉謠轉頭對她笑了笑,並未接話。
依她對蕭祈的瞭解,他定是要將每一套婚服都試過,反覆比對,才肯做出決定。
蕭祈待人處事向來認真,對心中看重之事,更是慎之又慎。而他也清楚,樓聽悅必然沒有耐心陪他一套一套試過去,這才請了霍斯玨相助。
另一緣由,蕭祈相當認可霍斯玨的衣品。
霍斯玨每一套服飾皆低調中暗藏奢華,既能完美襯出他優越的身形,亦能彰顯其矜貴氣度。他替葉謠打理的日常衣著,也總在細節處輟著屬於彼此的記號。
可謂是將心思與意圖,表達得細緻入微。
樓聽悅忽然湊近葉謠耳邊,輕聲道:
“對了小謠,我來自‘踏須宮’的事,連霍公子……也絕不能透露。”
“知道,”葉謠輕輕點頭,“你上回讓我保密時,我便已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那就好,”樓聽悅欣然坐回原位。
踏須宮裏,曾有不少姐妹用情至深,最終卻被變了心的男人傷得體無完膚。即便如此,仍有人為了維持表麵幸福,寧可忍痛也不向宮中求助。
好好一條生財之路,被這麼些個腦子糊塗的玩意兒,給生生耽誤了。
樓聽悅每念及此,便惱恨不已。
她時常提醒自己:出宮第一要務,先劫色,後劫財。
因此,絕不能讓蕭祈知曉她來自踏須宮。無論他是從此心生防備,還是與她攤牌決裂,她都再難有名正言順劫財之名。
樓聽悅早已盤算清楚:待她對蕭祈膩了,即便他本無二心,她也得替他造出個二心來。
至於出宮的另一個目的,則是為踏須宮招攬新秀。
想到這裏,樓聽悅斂了神色,嚴肅道:“小謠,我看霍公子是不錯,該用則用,但……千萬別沉溺。記住,男人再好用,也不如握在手中的銀子好使。”
葉謠訝然一瞬,旋即認真的用力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她是真心認可樓聽悅的話。隻是看她平日一副癡迷蕭祈身子的模樣,沒想到心裏竟如此清醒。
“很好,你有這般覺悟,我看好你。”樓聽悅清亮的杏眸閃著讚賞的光。
她與葉謠交好,初次見麵便坦言出身,甚至願以一瓶脫胎丸換半隻野鹿,都出自同一個原因:葉謠姿容與武功皆屬上乘,她看中她劫色、劫財的潛力。
蕭祈恐女是假,但樓聽悅有點厭男是真的。
又一盞茶,樓聽悅失去耐心。
“走,我們比武去!看看是你的暗器厲害,還是我的長鞭威風?”
“好。”葉謠含笑應聲。
二人剛走到院中空曠處,忽聽“嘭——”一聲巨響,院門被人從外猛地撞開。
沈肖禪破門而入,身形一躍,便落在樓聽悅麵前。
她抬手指來,劈頭便罵:“你這賤人,也配嫁給我表哥?想順利成婚,先問過我手中這柄劍!”
樓聽悅輕哼一聲,嘴角斜斜勾起,眼中笑意頃刻間凝成寒冰。
她腕勢一抖,長鞭如蛇般甩出,“啪”一聲擊在地上,響聲淩厲刺耳。
轉眼間,兩人已纏鬥在一處。
葉謠緩步退開,讓出戰場,目光卻始終鎖著二人身影。
她指間悄然捏住一枚暗器,內力暗湧,蓄勢待發。
沈肖禪自幼習武,但因親友寵愛,狠不下心雕琢,偏又要處處讓著、哄著,把人養得毫無自知之明,對自己的三腳貓功夫誌得意滿。
反觀樓聽悅,幼時光活著都艱辛,九歲那年更是從鬼門關掙回一條命。對來之不易的修鍊機會,她拚命刻苦。
果不其然!
幾個回合後,沈肖禪被樓聽悅的長鞭卷著甩飛。
“啊——!”她恐懼的叫出聲。
“禪兒,當心……”又兩條人影匆匆闖入,其中一人穩穩接住了沈肖禪。
葉謠定睛望去,來人竟是常玉容以及……原主的母親常花容。
常花容一襲紅黑衣袍,黑色紗巾裹頭覆麵,隻露出一雙描畫濃重的眉眼。她的頭巾從未在外人麵前摘下過,就連原主也隻見過她未上妝時的模樣。
此刻,她正焦急地檢視著沈肖禪的傷勢。
“娘、乾娘!快替我殺了那個無父無母的賤人!”
沈肖禪一見來者是常玉容,與自小時常派人給她送去綾羅綢緞、珍饈美饌的乾娘常花容,頓時又有了底氣,厲聲叫嚷起來。
“她這般螻蟻,憑什麼嫁給表哥?殺了她……”
“給我殺了她啊——!”她哽嚥著怒吼。
沈肖禪心中本就積壓著愁苦,無人支援她對蕭祈的執念。
今日乍聞他與樓聽悅即將大婚,怒火與不甘徹底吞噬理智,當即奪劍而出,趁常玉容一時不備,直闖此處尋仇。
常玉容並未察覺她離去,隻因二姐常花容突然現身、提出要見沈肖禪,這才發現人已不見蹤影。
常花容原本人在西北,收到常玉容傳來的訊息,得知如她預測中最糟糕的局麵已發生:沈肖禪對蕭祈一見傾心,便加緊處理完手中事務,快馬加鞭趕往顛南。
半小時前,她剛抵達城中,便直奔鑄劍山莊打探,卻未探聽到啞姑入住的訊息,反而得知常玉容竟還帶著沈肖禪滯留未走。
她立即找到常玉容,厲聲質問:
“你們怎麼還在這裏?就算啞姑沒通知你們離開,蕭祈既已回莊,你是死人不成?不知道立刻帶她走嗎!”
“二姐,你是不知,禪兒以死相逼,我難道真能眼睜睜看她出事?”常玉容急忙辯白。
她隻隱約猜到常花容欲借沈肖禪的身份圖謀鑄劍山莊,其中細節卻一概不知。
八個月前,常花容安排她攜沈肖禪借住鑄劍山莊,命她教導沈肖禪主動與蕭盛煜培養親情,並嚴令一旦有人通報蕭祈即將回莊,必須立即撤離。
因此,當常玉容見蕭祈歸來,卻未收到任何提前通知,即刻去信向常花容詢問情況。
然而,常玉容既不認識傅謠,也不知她與常花容的關係,更不清楚常花容的全盤計劃。
正因如此——
當常花容順著沈肖禪所指方向望去,不由得一怔。
與沈肖禪交手的竟是個陌生姑娘,而“傅謠”……卻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
常花容目光死死盯住葉謠,怒不可遏:“傅謠!你這孽徒,竟敢指使旁人傷害肖禪,給我跪下受罰!”
傅謠出發前,她勒令:不得她允許,在外二人隻能以師徒相稱。
旁人樓聽悅:“???”
當事人沈肖禪:“???”
常花容從常玉容信中得知,蕭祈帶了個姑娘回莊,卻不知那人並非“傅謠”。
甫入顛南城時,她隻粗略聽聞少莊主即將大婚,還暗自竊喜計謀順利推進。
“嗬。”
葉謠一動不動,隻回以常花容一抹陰冷的笑意。
眼前種種,哪怕沈肖禪沒有半分蕭盛煜的影子,她也愈發肯定:沈肖禪纔是他和常花容的女兒。
至於原主,偷來的吧?
“乾娘,不對,賤人是那個……”
沈肖禪再次抬手怒指樓聽悅,“她恬不知恥的和我搶表哥,她叫樓聽悅。”
“什麼?”常花容一愣,目露驚疑。
救了蕭祈的不是傅謠……那她的謀劃,豈不是一開始就落了空?
常花容猛的抬眸,重新盯住葉謠。
她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唇紅齒白,一身白底錦緞裙,外罩淺紫紗衣,墨發輕綰,點綴飾物寥寥,卻件件珍稀。
分明是一副養尊處優、從容滋潤的模樣。
常花容的眼神逐漸陰毒,一字一頓惡狠狠道:“如此……那你更該死。”
說罷,她掌風淩厲的劈向葉謠。
葉謠足尖一點,輕盈向後飄退。
與此同時,一道高大身影倏然落在她身前,穩穩接下常花容一掌。
霍斯玨紋絲不動立在原地,眼神陰鷙的盯著常花容,聲音森寒:“放肆,你找死!”
常花容很快穩住身形,驚疑不定的看向來人。
那個將樓聽悅護在身後的,她見過畫像,正是豎子蕭祈。
哼,果然如他父親一般相貌堂堂,必是……徒有其表。
而眼前硬接她一掌的男子……
一身黑底紫袍,容顏氣度竟比蕭祈還攝人三分。
他為何護著“傅謠”?
常花容視線越過霍斯玨的肩頭,沖葉謠喊道:“傅謠,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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