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
刀劍嗡鳴刺破夜色,血腥味隨風潛入,絲絲縷縷滲進百竹小居的主臥。
葉謠猛然驚醒。
“醒了?”身側傳來低柔清潤的男聲,“再睡會兒,還沒那麼快結束。”
若在平日,這般嗓音足以讓人沉溺其中,忘卻言語內容。
但此刻,葉謠隻覺毛骨悚然。
她睜大眸子,直直盯著昏暗的帳頂,一動不敢動。
刀劍聲、血腥氣……有人在闖“**陣”,有人受傷了——是啞姑嗎?
還有,他口中那句“還沒那麼快結束”,意味著……他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甚至人是他引來的。
那麼,闖陣之人必是靖北侯的人了。
念頭閃過,葉謠定下心來。
她緩緩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霍斯玨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妖冶得不似凡俗的麵容上,一雙深邃幽冷的長眸正望著她,眼底浮著淡而深、勢在必得的笑意。
他抬手,撫開她頰邊散落的髮絲,如玉竹節修長的手指並未收回,而是輕輕貼著她的臉頰,滑至側頸。
他鼻息貼近,閉眼淺嗅。
夜半驚魂!
葉謠驟然抬手,一掌劈向他的肩頭。霍斯玨眼也未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屈膝便頂,趁他閃身之際,翻身滾落榻下。
轉瞬之間,她雙手各執三枚暗器,毫不猶豫,盡數擲到榻上。
霍斯玨身若遊龍,倏然落地,已在她身後。
他開口,語氣帶著央求:“謠謠,我們不打,行嗎?這不公平……我不敢傷你。”
葉謠一言未發,轉身又是六道寒光。
他躲躲躲,她射射射。
“砰、砰、砰……”
一聲又一聲,屋內陳設接連遭殃。霍斯玨眉眼未動,一枚枚暗器和他擦身而過,淩厲的風聲割裂寂靜。
他家謠謠……究竟是怎麼把那麼多暗器藏在身上的?
霍斯玨冷峻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絲暖意。
葉謠屏息凝神。
這次,她手中隻有一枚暗器,聽聲辨位,手腕一振——
“咻!”
斬落一縷青絲,飄然墜地。
霍斯玨下頜陡然繃緊,從齒縫間擠出兩字:“謠、謠。”
他不再退避,不管不顧的襲身而上。
倆人瞬息纏鬥在一處,拳腳相向,勁風四掃。
原主擅使暗器,而霍斯玨卻是從屍山血海的戰場廝殺出來的。論敏捷、狠辣,他難有敵手。
一炷香後,霍斯玨將葉謠死死壓製在榻上。
他一邊輕柔的親吻她的側臉與脖頸,一邊聲聲低訴,氣息灼熱:
“對不起,對不起……是你逼我的,有沒有傷到你?嗯,告訴我……”
“我們不動刀,我任你打、任你罵,好不好?”
葉謠四肢漸漸放鬆,不言語,心中暗道:小子,功力恢復得不錯啊!不枉我夜半投喂萬年參,打的野味也不算白費力。
她若真不願,有的是方法讓他纏綿病榻,求生不得
隻是,葉謠急需一個武力高強又忠心耿耿的近衛,去對付常花容。
原主的武功路數,常花容瞭如指掌。加之她是原主的母親,地位與倫常天然壓她一頭——她太需要一股外力,替她去和常花容正麵剛。
而霍斯玨,是她早早選定的打手。
六個月的朝夕相處,她又不癡不傻,怎會感受不出霍斯玨對她是真情還是假意?
但這人心高氣傲,慣於掌控一切,想要掌控一切。
那她便不能順著他。
刀雖好,得磨磨才趁手。
總而言之,今夜這場臨時起意的“武力校考”,他的表現……令她頗為滿意。
那麼接下來,如何從靖北侯手中“借”用他,倒是個難題。
她決定,靜觀其變。
葉謠心中已做完盤算,霍斯玨卻仍埋在她肩頸,期期艾艾:“謠謠,別不理我,和我說說話……有沒有哪裏疼?”
“你不壓著我,我便哪也不疼。”葉謠淡淡道。
“哦…對不住。”霍斯玨這才恍然似的,忙不迭從她身上挪開。
他起身,伸手環過她的肩背,小心扶她坐起,“外頭結束了,我們穿戴好,出去看看。”
說罷利落下榻,輕車熟路的取來葉謠的衣物,一件件妥帖地為她理好。最後又抖開一件披風,仔細繫好領口係帶,才開始著手打理自己。
葉謠任由他擺佈。
這幾個月來,除了啞姑在旁的時候,霍斯玨總是這樣親自照料她的一切。
也該當如此——畢竟是她救了他,給他療傷,好吃好喝的供著,沒讓他暖床侍寢都已經算是客氣了。
他倒是想……想得美。
葉謠斜眸瞥去,霍斯玨正不疾不徐地整理衣襟,一身清雅儀態,宛若芝蘭玉樹,好個端方君子模樣。
她懶得再看,沒好氣地移開了眼。
三更半夜,偏來這麼一出,真是擾人清夢。
“謠謠。”
霍斯玨靠近她,不由分說地握緊她的手,每個字都緩而清晰:“來,我帶你出去看看。”
——看看,往後你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在心底,塵埃落定般地補上這句。
房門被霍斯玨拉開。他牽著淡定自若的葉謠,一步步走到廊下。
火光驟然亮起,映得庭院如同白晝。
院中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撼動夜色:
“屬下……參見侯爺!”
葉謠美目瞬間睜大。
她僵著脖子轉頭看他,眼中驚疑一閃而過:原來……他就是那個侯。
當侯爺的怎麼也得而立之年吧?可他纔多大?
霍斯玨年僅二十。
他出身顯赫——父親是定國將軍,母親乃當今陛下胞姐,二人早年和離,各自安好。霍斯玨十五歲奔赴北疆,十九歲橫掃邊患,功成歸京,受爵建府。
如今京中三宅分立,他與父母各居一處。
因親友頻頻為他說媒,他不堪其擾,索性自請重啟那樁懸了一年多的官銀失蹤案,誓要追回五百萬兩白銀。
然官銀失竊已久,聖意對此本不抱指望,故隨行眾人皆明白:此行首要,唯在護靖北侯周全。
至於霍斯玨,自遇見“傅姑娘”後,尋銀這件差事就不那麼緊要了。
畢竟,銀子……哪有娘子重要。
“看完了,謠謠。”
霍斯玨對跪了滿地的人視若無睹,徑直牽起葉謠的手,轉身帶她往房中走。
他聲音低柔,似在安撫:
“你先到裏麵歇著,等我打發了他們,便來陪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葉謠眼睛又大了些:真就看看啊?你莫不是在逗我?
房門在她麵前緩緩合攏。
她將耳朵貼上木門,心中急急問道:【係統,他是靖北侯,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係統:【我不是讓你自己問嗎?況且靖北侯本名就是霍斯玨,他沒隱瞞。】
【是……是這樣沒錯。可我以為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所以……唉!】葉謠嘆了口氣,【再說我連當今聖上是誰都不清楚,又怎會知道他一個侯啊?】
江湖定律二:一知半解,易入歧途。
多說無益,葉謠讓係統替她監聽,自己走回榻邊坐下,輕輕蹙起眉。
他是靖北侯,那計劃讓他以護衛身份陪自己入住鑄劍山莊,想來是行不通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她至多與他相敬如賓,保持距離。
那樣的話,即便沒有護衛,至少也不會麵臨被他糾纏、受他掌控的局麵。
“看來隻有……”葉謠盯著搖曳的燭火,一字一頓低聲道,“撕破臉,分道揚鑣了。”
葉謠煩躁地撥開垂落如瀑的青絲。
不多時,房門再次被推開,霍斯玨緩步走進,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他停在葉謠麵前,抬起手,讓她看清掌中那隻純黑色的小瓶。
燭火躍動,映照他艷麗恣意的五官。
霍斯玨勾起唇角,自得意滿道:“謠謠,這是你接下來兩個月‘勾心月’的解藥。”
他俯身逼近,氣息幾乎貼上她的耳畔,“答應嫁給我,我便把它給你——並且承諾,兩個月內,從常花容手裏奪來真正的解藥。”
葉謠:“……”
啞姑已被靖北侯的人控製,他們以“傅謠”的性命相脅,逼她說出所知的一切。
傅謠在常花容麾下的地位,僅次於常花容本人。
這些年來,常花容一邊強迫她習武,一邊又以錦衣玉食與眾人麵前的體麵,精心營造出慈母的假象——無非是為了操控她的情感,讓她心甘情願成為報復的利刃。
葉謠怔愣片刻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她歪過頭,眉眼飛揚,滿是挑釁:“你可千萬別給我解藥,就讓我痛得死去活來、滿地打滾好了。”
“就算給了,我也不吃。”
“哈哈哈……”
她笑出眼淚,笑得渾身發顫。
那笑聲像一把無形的刀子,剮去了霍斯玨臉上每一寸得意與張狂。
她寧願承受噬骨之痛,也不願嫁他。
霍斯玨如墜冰窟,刺骨的寒意凍結了四肢百骸。那張素來明艷懾人的臉上,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隻餘一片駭人的蒼白。
他閉了閉眼,指尖深掐入肉,飛速思索:接下來……他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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