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疑死後第57天,九州歷千零二七年,一月十九。
天寒地凍,朝陽蓬勃。
冷隨瑾立在城牆高處,身形較之從前愈發挺拔。寒風獵獵,捲起他玄色的城主袍擺,昔日的青澀已被一身冷冽取代。
他凝望遠方,三輛古樸的馬車在官道上漸行漸遠,慢慢化作黑點。
......
時光匆匆,又有雪獸南下。
今年,北境邊防因有大量炸藥包協助對抗雪獸,傷亡減三分之一。
葉謠讓霍城主對外宣稱,黑火藥的研發者是原主的親娘褚踏雁,因此褚踏雁之名在九州大地名聲鵲起。
為此,第九城再獲鳳凰果一枚。
霍城主給了葉謠,葉謠把它作為新婚賀禮送給了褚嫣和褚飛。
往後數年,黑火藥被成熟運用,大量減少了因雪獸突襲造成的人員、財物損失。
七年後,年初。
霍城主向其他八大城主提交建議:為表彰黑火藥研製團隊的貢獻,特請準許該團隊於今年前往鳳凰島賞花。
鳳凰島管控極其嚴格,主島住著老城主,現任城主去了也隻能登入附屬島嶼。
最後,提議因贊成人數過半通過表決。
贊成者之一的冷城主,此事過後把城主之位傳給了事先千挑萬選的有為青年。
他孤身離開了第七城,不知所蹤。
九州歷千零三五年,三月初。
葉謠一行人從第九城出發,一路南下,穿過廣袤的叢林,抵達最南邊的海岸線,登上了前往鳳凰島的大船。
葉謠憑在船舷,迎風眺望。
鳳凰島果然如書籍記載的離大陸極近,最短距離約600米。眼下的時節,在對岸,就能看見如熊熊烈火燃燒的鳳凰島。
一路上,她都在集中精神用眼睛、耳朵收集鳳凰島環境資訊。
“謠謠,開心嗎?”
霍斯玨收攏圈著葉謠的長臂,讓她的背和自己的胸膛更緊密的貼合。
年前,葉謠突然和他說想去看鳳凰花。
鳳凰島那地兒遠離塵囂,島嶼對麵的大陸,大範圍內不允許百姓靠近,隻有一條進出的官道,神神秘秘的。
霍斯玨思慮再三,拒絕了。
一來路途遙遠,二來鳳凰島不在他瞭解和掌控範圍內。
拒絕後幾天,葉謠拿著一本古籍,翻開其中一頁,說:
“霍斯玨你看,書上說有情人對著鳳凰樹許願,便會得到‘締結永生之約’的祝福。”
“從此兩人命途交織,縱使輪迴百轉,也必會相遇、相知、再度相許!”
霍斯玨拿著古籍翻來覆去研究了幾天,最終有了年初的提議。
葉謠:不枉費我辛辛苦苦數日,造古籍一本。
話回七年前。
冷隨瑾上位城主後,閑暇之餘翻遍冷不疑的書房,無意中發現一暗格。
暗格裡藏了一張來自鳳凰島的命令,竟是要求冷不疑暗殺褚踏雁。
冷隨瑾一直和褚飛、褚嫣以及葉謠保持聯絡。
幾年裏,他們通過蛛絲馬跡推測出褚氏滅門的大致經過。
褚氏一直在調查雪獸南下的原因,他們剛懷疑上鳳凰島,就開始遭遇失蹤、暗殺和意外身亡。
葉謠猜,褚氏內部有人告密,或本身就潛伏了鳳凰島的人。
冷不疑作為褚踏雁的丈夫,知道點內情。
他收到鳳凰島的命令後,就猜到雪獸南下確實和鳳凰島有關,但他想保住冷家和城主之位,就不能探查且要按令行事。
於是,他製造了褚踏雁跳崖自殺的假象。
另外,這道命令也是鳳凰島對冷不疑忠誠度的考驗,不是所有城主活著退下來後都能上島。
當然,冷不疑沒能活著退下來。
捋清脈絡後,在冷隨瑾的暗中協助、掩護下,經過葉謠指導的褚飛、褚嫣在第七城對雪獸展開研究。
死的雪獸易得,活的很尋,還要掩人耳目,難上加難。
他們花了整整六年,控製變數、環境等因素,反覆實驗,終於搞清楚雪獸突破高溫環境南下的原因。
正常情況下,雪獸在氣溫零度以上,心臟會分泌一種讓自己在一個時辰內暴斃的毒素。
然而,四月後的雪獸,體內開始儲存解毒素。
褚飛、褚嫣經過千萬次嘗試,找到了檢測解毒素的混合物,一種紫色液體。
紫色試劑靜置三天後顏色消失,而滴入從雪獸體內提取的解毒素,試劑的顏色肉眼可見的消失。
空氣中解毒素含量極低,因此需要更長時間讓試劑顏色消失。
由此可證,解毒素的來源非雪獸自身分泌的,而是從大氣中汲取的,而且隻有四月到七月大氣中含有解毒素。
與鳳凰花開時長高度吻合,鳳凰花三月開六月落,開即鼎盛狀態,落則瞬間枯萎。
綜合褚氏滅門,葉謠幾人推斷解毒素由鳳凰花釋放到大氣中,被大氣迴圈至北境。
故此,葉謠千方百計前往鳳凰島,就是要證實此推斷。
“謠謠...謠謠,想什麼這麼出神?”
懷中人半天沒回應,霍斯玨邊問話邊躬身垂首,用自己的側臉去蹭她的臉頰。
葉謠回過神來,張口解釋道:
“哦,我在想...我們是白天許願好,還是月下許願好。”
“當然是月下許願,今天正好是三月十五,天賜良時,”霍斯玨俊臉開顏,如朗月入懷。
“好,”葉謠回首,吻了吻他的深眉俊目。
如今的霍城主,真稱得上一句‘陌上公子,溫潤如玉’。
倆人在一起將近八年,一起迎晨光,賞星辰,相伴遊玩過九州大地,期間不曾分離。
白天黑夜,耳鬢廝磨。
約兩千個日日夜夜,或溫柔或洶湧的深度糾纏交流,葉謠始終沒有懷上孩子。
霍斯玨反覆確定她身體健康後,耐心十足的寬慰她:孩不孩子的乃命中註定,不必追求。
他始終覺得能和葉謠平安相守,已該知足,有子無子不重要。
說到孩子,孩子又跑又喊的來了。
“哈哈哈,大舅舅來抓我啊。”
“褚望,別亂跑,這是在船上。”
沈驍聲音惱怒,一把揪住四歲男娃的後衣領,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他正打算帶著褚望到前麵賞景,抬頭正好觸及到霍城主生人勿近的眼神。
沈驍識趣的換了個方向。
他抱著褚望往後走,遇到了苦大仇深遙望鳳凰島的孟朝毅。
“小舅舅,要抱抱,”褚望向親舅舅伸出了稚嫩的雙手。
孟朝毅從沈驍手裏接過小外甥,兩人相視,各自苦笑。
六年前,沈驍目睹褚嫣大婚後,抱著被子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回了第三城,請調駐守北境。
好巧不巧,三年前褚嫣和褚飛借尋找硝石礦的藉口,潛入北境,尋找邊緣地帶落單的雪獸。
兩人不敵雪獸的動靜引來了站崗的沈驍,被他所救。
沈驍不依不饒,用褚飛的性命逼褚嫣說出捕捉雪獸的目的。
繼感情打擊後,沈驍迎來了事業信仰危機。
他為了見證他們所說為謬論,又回到了褚嫣身邊,成了她的護衛大哥。
至於孟朝毅,他是葉謠計劃順利進行的關鍵人物。
葉謠知道鳳凰島給冷隨瑾的密令後,立馬想到鳳凰島肯定安排了人斬草除根。
那人一定早早到了他們身邊。
當時,葉謠立馬對曲鳳兒坦白了所有,讓她要求蘇傾城葯暈孟朝毅,由褚嫣嚴刑逼供。
葉謠的直覺很準,孟朝毅的主人是登上鳳凰島的第三城老城主。
策反孟朝毅著實費了一番力氣,講道理、擺事實,揭穿鳳凰島的真麵目。
孟朝毅配合的目的,和沈驍有異曲同工之妙,他也想見證葉謠他們的推斷是錯誤的。
原世界線,褚飛、褚嫣和原主死在了孟朝毅出手之前。
這一次,孟朝毅進入第九城後,先是震驚的發現妹妹竟然成了褚氏門人,緊接著他又發現霍城主把葉謠看得太緊,他沒有下手的機會。
幸好,鳳凰島因葉謠研製黑火藥召回了追殺令,鳳凰島想保鳳凰樹,也想對抗雪獸。
鳳凰果產出非外界所知的零或一,而是老城主分完後,有剩餘才送出鳳凰島。
他們既看重葉謠研製黑火藥的能力,也輕視他們有查明褚氏滅門的本事。
黑火藥技術成熟後,鳳凰島遲遲沒有再對葉謠和褚嫣、褚飛下追殺令。
一方麵,孟朝毅定時反饋目標無異常。另一方麵,鳳凰島意識到霍城主肯定會為葉謠的死付出一切,一直在衡量他的威懾值。
故此,表麵風平浪靜。
葉謠就在如此微妙的平衡下,和曲鳳兒如履薄冰的計劃著一切。
鳳凰島中心鳳凰樹之母,樹根不滅生命永恆。
很早之前,葉謠對曲鳳兒說:
“鳳兒,如果雪獸南下真的是因為鳳凰花,我有辦法運大量炸藥包深入鳳凰島,非我不可,我沒有生還的可能。”
曲鳳兒:“好,隱瞞大師兄的事交給我,計劃的後續也隻有他能勝任。”
他們也想過對外公佈真相,但誰能保證所有大城都支援毀滅鳳凰島。
畢竟,鳳凰島的勢力就是脫胎於各大城。
不能賭,機會隻一次,失敗就再無捲土重來的可能。
霍斯玨:所以...我活該被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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