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色大亮,江許抱著人形冰袋賴了一會兒床,纔想起來昨晚的小插曲。
尚許和宿嘉致。
她費解地撐著臉思考一會兒,沒理解尚許是怎麼知道她認識宿嘉致的。
她們以前見過嗎?
她為什麼會覺得自己遇見宿嘉致了就要跑?
小狗玩偶在她手裡被捏來捏去,江許想不通,決定出去直接問。
可是當她掀開簾子出去時,卻發現周圍的東西全都不見了,營地裡除了江許住著的帳篷,空無一物。
人,車,連昨晚的火堆都被處理好了,隻留下地麵上黑漆漆的被燒焦的痕跡。
黎迅呢?廣元珊呢?尚許呢?
江許茫然站著,環顧四周,往前走時突然踢到了什麼,她低頭一看才發現帳篷旁擺著幾顆晶核。
晶核旁用小石子歪歪扭扭擺著幾個字。
[我們走了,晶核還你]
她蹲下去拿起一顆晶核,抬頭時還能看見不遠處的幾個小坑,是她們紮帳篷時留下的。
坑還在,人卻沒了。
江許呆呆看著那個小坑,半晌沒有反應。
……被丟下了。
為什麼?
平常起床時就能聽到的熱鬨但不煩人的談笑聲沒了,周圍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江許抿著唇,拿著晶核的手因為一時失神,力道大了些,半透明的晶體在手裡被捏碎。
尖銳的棱角抵住她的手心,被她隨手扔在地上。
她心裡有些落空,心情落不到實地,懸在半空,飄飄蕩蕩的,懸得她難受。
「嗷?」
身後貼上冰涼的胸膛,喪屍王學著她的樣子蹲在地上,下巴抵在她的腦袋上,探頭去看,看見了地上的晶核。
它伸手過去撿起來一顆,用水係異能洗乾淨了,放在嘴裡哢吱哢吱地咬。
晶核破碎的聲音吵得江許無端煩躁,她推開它,把晶核都撿了起來,抱在懷裡。
「你在這等我。」她對著喪屍王道。
【宿主,】係統突然出聲,【你要去哪?】
「去找她們。」江許回。
她要去問清楚。問她們宿嘉致的事,問為什麼突然走了,為什麼突然丟下她。
明明說好了帶著她一起的。
她悶頭往前走,順著車輪的痕跡走,隻是用的是正常人的速度走,沒有用她異於常人的速度去追。
她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她也不知道。
車痕一路從林子旁開上了國道,道路荒蕪,烈日當空,曬得路邊綠化帶上的植物變得乾枯焦黃,早已失去了生機。
江許抱著晶核,孤零零地一個人走著,太陽很大,曬得她很熱,汗水將她背後的衣服都浸濕了。
偶爾吹來的風也帶著太陽的溫度,乾燥溫熱,將她的頭發吹亂,發絲黏著汗水貼在臉頰上。
她隨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某一刻忽然停住了腳步。
……算了。
她抱緊了晶核,低著頭,調轉了方向,往回去。
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偷偷摸摸跟在她後麵的喪屍王。
她朝它走去,把晶核塞進它懷裡,「你吃吧。」
「嗷?」它疑惑看她,不明所以,但既然有的吃它當然不會拒絕,三兩下就把晶核解決了。
江許默默看著它吃完,朝它伸手,「背。」
「嗷。」喪屍王轉身蹲下,背起她,往原先營地的方向走。
江許進帳篷把揹包收拾好,又想要把帳篷收起來,但她不太會,折騰了半天纔在係統的指揮下把骨架給收好。
帳篷被收好,體積有些大,江許的揹包已經裝不下了,她塞了好一會兒也沒塞進去,最後隻能把帳篷丟下。
不需要帳篷也可以的。她想,找個城市,再找個酒店,就能睡床了,不需要睡帳篷。
她背著揹包,趴在喪屍王背上,臉頰貼著它冰涼的後頸,拍了拍它,讓它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來到了一處新城市。
她又找了一家空置的酒店,放喪屍王去處理喪屍,自己去找合適的房間。
酒店似乎空置很久了,套間裡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喪屍王把被褥洗了又烘乾,然後被江許抱著一起躺在床上。
天已經黑了,開著窗,月光灑入,江許目光毫無聚焦地落在窗外。
【你在難過嗎,宿主。】
「難過……」她喃喃重複一遍,「為什麼難過?」
她和係統說話時從沒有避開過喪屍王,畢竟它智商有限,聽見了也隻會傻乎乎嗷一聲。
江許無聊地戳了戳它的肚子,想了想:「好像有一點。」
她本來以為能和她們再相處久一點的。
明明隻是才遇見沒多久的人,怎麼就難過起來了呢?
可能是有些羨慕吧。
羨慕她們的親密無間,羨慕她們的彼此信任,羨慕她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的感情,像是即使世界末日人類滅絕了也會緊緊拉住同伴的手。
熱烈,鮮活,誠摯。
有時和她們在一起時,她恍惚也會生出幾分,她也是她們其中一份子的感覺。
她還以為她們算是朋友。
原來不是啊。
還是被拋下了。
「我沒有朋友。」她小聲道。
係統沉默一會兒,問她:【之前任務位麵認識的那些人,他們不算你的朋友嗎?】
「誰?」
係統沒有親身參與到她的第一個位麵任務,便和她舉例第二個任務時的那些人,【遊榕,左聽蘭,左亭藍。】
它猶豫一會兒,把言熙挽和塗欽雅也加上去了。【還有塗欽雅和言熙挽。】
這些都是和她關係比較好的。
都是一些好久沒有聽過的名字了,江許戳著喪屍王的胸,思考一會兒,茫然回憶著:「是朋友嗎?」
她掰著手指頭慢慢數:「遊榕……我不喜歡他,太愛哭了。左聽蘭,我是欺負她的霸淩者呀,她怎麼能……」
【你沒有欺負她,】係統道,【欺負了的話,你的人設崩塌程度不會那麼高。】
「……哦。」
她繼續數:「左亭藍,他不是我的傭人嗎?他自己說他是來報恩的。還有塗欽雅,我也不喜歡她,她總罵我。」
至於言熙挽,江許對他的印象還算深刻——一個喜歡被她罵的變態——「我們不熟。」
【他們都喜歡你。】
「真的嗎?」
江許抱緊了身下的冰涼的腰肢,沉默一會兒,實話實說:「好吧。其實也能感覺出來一點。」
主要還是她不喜歡。
因為不喜歡,所以沒有細想,也懶得探究,直到被係統點出來,才恍然大悟的明白過來。
上個位麵的人,她沒和任何人說過,但她覺得他們都怪怪的。
不像正常人——雖然她知道自己其實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相比起來,她還是喜歡黎迅她們那樣的。
一段很正常的、健康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