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打架的動靜很大,把江許吵醒了。
她抱著被子懨懨在床上坐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葉栩然不見了。
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出去找東西了,但等到傍晚還沒看見他回來,她在城裡轉了一圈,沒看見葉栩然,倒是在城西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喪屍王。
斷了一隻腿,衣服破破爛爛,腦袋凹進去一個大坑,它和那隻精神係喪屍的屍體躺在一起,和屍體也沒什麼區彆。
江許停在它旁邊,踢它一下,問他:「看見葉栩然了嗎?」
喪屍王慢慢睜開眼睛,張著嘴半天才「嗬」一聲,一副說話都費勁的樣子。
她又踢它一下,「嗯?」
「嗬……」它緩緩搖頭。
江許皺著眉,又往其他地方去找,卻怎麼也沒找到葉栩然。
她停住腳步,「係統,葉栩然呢?」
係統沉默片刻,【稍等,查詢中……】
【他被喪屍王帶到了兩百八十四公裡外的雙旗山上,被藤蔓喪屍圍攻,最後被路過的隊伍救下。目前一切安全。】
「雙旗山……」
江許喃喃重複,她對這個位麵並不瞭解,對這個地名也很陌生。
她腳步一轉,去找還在裝死的喪屍王,把它打了一頓。
喪屍王趴在地上小聲嚎叫,聽起來還有幾分不服氣,江許蹲在它旁邊,歪頭盯它幾秒,忽然推著它的肩膀把它翻過來。
為了方便動作和壓製它的掙紮,江許跨坐在它的身上,雙腳各踩著它的一邊手腕。
「葉栩然沒有惹過你,」江許用手撬開它的齒關,打量著它尖銳的牙齒,「你想殺他。為什麼?」
「嗬嗬!」它用力想要將牙關咬下,卻抵不過她的力氣,徒勞地被迫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我說過要聽話的。」
江許踩著它手腕的力道重了幾分,一手撐著它的口腔,麵無表情地把它的牙齒硬生生拔了下來。
打了它這麼多天,斷腿斷手之類的傷勢它沒多久就能癒合,唯有牙齒是恢複得最慢的,江許記得很清楚。
她自詡是一個賞罰分明的好人。
葉栩然無緣無故被害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他是無辜的受害者。而以人為食睚眥必報的怪物是可恥的加害者。
該罰。
明明被打過那麼多次了,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是因為智商太低,所以學不會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嗎?
江許真心實意地疑惑著,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神情,冷靜淡然地把它的牙齒拔光。
「呃……嗬……啊啊!」
它在她身下掙紮,叫得慘烈,江許神色不變,隻皺著眉,把手指上的血抹在它的衣服上。
她還以為它已經被打服了呢。
還是下手不夠狠。
她拽著喪屍王的頭發,拖著它往酒店走,收拾好了東西。
「係統,給我導航。」
她得去找葉栩然。
江許想象不出來,他這個走路都要她抱著的小可憐要怎麼生存。
係統卻沒有馬上回應,片刻後才開口:【宿主,你的任務階段馬上就要開始了。如果前往雙旗山基地,會趕不上任務程式的。】
她一個人的話還好說,問題是她還有一個幫助喪屍王升級的任務。
要是找回了葉栩然,她前往京都基地的速度也需要遷就他。
江許一時呆住。
「那……」她低頭看一眼氣若遊絲的喪屍王,「葉栩然怎麼辦?」
【我會幫你時刻檢測他的狀態,如果有狀況,我會立刻告知你。】
可是告知了又能怎麼樣,她又不在現場,頂多隔岸觀火一樣聽聽罷了。
【還是說,你要為了一個無關角色,放棄任務?】係統語氣平靜地詢問,【放棄任務倒扣的積分,足以讓你的總積分變成負數了,除了扣積分以外,世界意識也會對放棄任務的任務者作出一定的懲罰。】
江許皺著眉,有些煩躁。站在原地躑躅片刻,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揹包。
【不用太擔心。以葉栩然特殊的異能,隻要他自己小心,沒有誰能殺死他。】
「……哦。」
從前少年總喜歡抱著她睡,現在身邊空蕩沒了人,江許躺在床上呆了一會兒,還有些不習慣,但也隻是一點。
她一覺熟睡到了中午,隨便吃了一袋麵包,拖著喪屍王朝京都基地的方向走。
沿途經過幾個城市,大多都已經淪陷了,滿城喪屍,高等級的更是不少,因為要等喪屍王將它們一一收服,江許他們的速度走得很慢。
喪屍王每天被她打成重傷,然後扔進喪屍堆裡打架,一來二去居然沒幾天就適應了,斷肢癒合的速度越來越快。
幸好痛覺也越來越像正常人了。
江許比從前還要極端許多的武力鎮壓的手段似乎起了作用,它現在每天對著她都耷拉著腦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聽話不少。
沒多久,開始下雨了。
這是末世到來以來的第一場雨。
烏雲密佈,帶著酸澀氣味的雨水浸濕乾涸的土地,喪屍們停在雨水中,抬著頭,張嘴去接雨水。
這場雨過後,更多的人類覺醒異能,喪屍們的進化程度也更高。
江許蹲在屋簷下,有風將雨吹斜,把她淋濕。
這也是江許覺醒異能的契機。
在劇情裡,「江許」是在被推入喪屍潮中覺醒的治癒係異能,但這個方法並不適用江許,她便隻能等到現在,在紅雨的催化下——其實主要是世界意識的允許和賦予下——覺醒異能,以配合後續劇情的發展。
她不想站在雨裡直接淋,便躲在了屋簷下,隻是隨著雨越下越大,屋簷失去了作用,她半闔著眼,在朦朧的雨幕中看見了不遠處的喪屍王。
它木頭一樣直直站著,抬著頭,任憑雨水滴進眼睛裡也沒有反應。它脖子上綁著一條粗壯的鐵鏈,另一頭被江許隨手卷在手腕上。
冷風吹過,她打了個顫。
【可以了,宿主,可以回去了。】
江許點頭,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往屋裡走去,手上的鐵鏈被她解下來扔在地上。
金屬墜地的聲音在暴雨聲中並不明顯,雨中僵硬的軀體緩緩扭動關節,眼球轉動,目光從脖子上的鐵鏈一路延伸,最後落在江許背影上。
她被淋濕的頭發披在身後,濕透的衣服緊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
她並不強壯,將近一年的末世沒能給她帶來滋養,反而讓她的身形更加削瘦,濕透的布料包裹著麵板,伶仃細瘦,不像是能肆意妄為的支配者,像能被它隨手撕碎的獵物。
喪屍王站在原地,直勾勾凝視著她的身影,胃裡帶著幾分饑餓的灼燒感。
餓了。
被江許抓住後,它就再也沒能吃過人,隻能吃晶核。
晶核可以補充能量,卻帶不來心理上的滿足感,胃部的饑餓感始終如影隨形。
隻是最近,那股渴望的灼燒感,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