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蹲在少年旁邊，看著他脖子上那被貫穿的幾個洞口，眼裡有些茫然。
她扯了扯那個空了的塑料袋，還是抓得很緊。
怎麼快死了都抓的這麼緊。
她在他旁邊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屈著腿，抱著膝蓋，用蜷縮的方法緩解腹部的疼痛。
她暴力拆開了藥盒，拿出一板，摳了一顆出來。
【不可以嚼碎，要一整片服用。】
江許點頭，隻能又回到樓上拿水，把藥吃了。
等她再下樓時，那隻喪屍的四肢居然已經自愈了，又掙紮著往她爬，眼裡帶著直勾勾的殺意和食慾。
江許便又將它四肢卸了，綁在了樓梯最下麵的柱子上。
係統說它是以前她遇見的那隻喪屍王。
但是它不應該在另一個城市嗎？
它被綁著，伸著腦袋，大張著嘴，江許慊棄地皺眉，拿起一邊裝飾用的已經枯萎了的盆栽給了他一下。
她沒再理他，又回到了台階上坐下，抱著腿，靠在欄杆上，目光毫無聚焦地落在葉栩然身上。
不明白，她想。遲鈍的在這次意外中察覺到什麼。
『他喜歡我？』江許問係統。
係統沉默一會兒，【根據資料分析，是的。在與你接觸的過程中，他的多巴胺與腎上腺素等分泌超出正常指標。根據人類的傳統，你們通常將這稱呼為「心動」。】
『因為我救了他？』
【你有很多讓人喜歡的地方。我相信哪怕你沒有救他，他也會愛上你。】
江許眨眨眼睛，對它的誇獎很受用，『你還會誇人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疲憊地沉沉撥出一口氣。
止痛藥慢慢開始發揮作用，胃部帶來些許的灼燒感，她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些，閉著眼，睏意上湧，漸漸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她躺在少年的大腿上，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對上了少年蒼白的臉。
葉栩然朝她露出淺淺的笑容，沒有說話，他脖子上的洞口已經完全癒合了，明明江許睡過去之前還有很多沒有治療到的地方。
「嗬嗬！」不遠處，喪屍不甘心地叫著，兩人都沒有理會它。江許翻了個身，額頭貼在少年的腹部，感受著布料下他溫熱的體溫。
還挺舒服的。
少年的一隻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給她揉按著，身體不自覺緊繃起來，垂眸看著大腿上躺著的江許，連呼吸都輕緩幾分。
江許躺了一會兒就坐了起來，把葉栩然打橫抱起，少年一怔，隨即乖乖窩在她的懷裡，頭輕輕靠在她的肩頭。
「傷口怎麼樣了？」江許問。
葉栩然隻是搖頭。
「嗓子壞了？」
他猶豫一會兒，慢慢開口，聲音壓得很輕，「不是……是還沒恢複好……」
葉栩然快速抬眼看她一眼又匆匆低眸，目光落在她衣領處的麵板處，攥緊了她的衣服，聲音低低，「不太好聽。」
「哦。」的確不好聽，啞啞的。
她抱著他往樓上去，葉栩然的視線忽地一凝，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點在她的鎖骨下方。
那裡有一道疤。
大約一指長，深紅色的疤痕，埋在她的麵板裡，大部分都被衣領遮住了，隻有離得近了纔看到，摸上去時能摸到小小的凸起的痕跡。
江許被戳得癢了，肩頸動了動，「乾嘛？」
少年一下漲紅了臉，慌忙收回手，囁嚅著：「對不起……」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輕聲問她：「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不過幾分鐘，葉栩然的聲音已經沒有那麼啞了，原先清朗溫和的少年音調恢複了大半，江許一邊胡亂猜測著他現在的異能等級，一邊隨口回答：「貪玩，被刀劃到了。」
準確的說，是被彆人的刀子劃到的。
那時候的她才十多歲，遇見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男人，那個男人嘴裡喊著什麼為人類獻出生命就把她拖走了。
那是江許殺的第一個人。
皮肉被鋼筋刺穿的觸感讓她覺得陌生又新奇，天真又殘忍地再次將他刺穿，想要再仔細感受，沒想到差點被反殺。
好久以前的事了，江許沒有細說的意思，葉栩然也不敢多問，隻凝視著那道疤痕，喃喃：「要是我的異能，可以給彆人用就好了。」
身為一名稀有的治癒係異能者，葉栩然的異能同其他同係的異能者都不一樣。
其他的治癒係異能者大多數都充當著醫生的角色，為同伴治癒疾病和傷口，但是他的治癒能力隻能用在自己身上，而且身上還被動地附加了一個被喪屍忽略的能力，隻要他自己不作死，他可以在這個喪屍橫行的位麵平安活很久。
可是活的再久他也還是不能救治彆人。
所以隻能對著江許的痛經束手無策，也治不好她身上的傷痕。
和那個人比起來……
他腦子裡閃過曾經在暗處偷窺到的畫麵。
那個男人，親昵地抱著她，吻她的臉，她靠在他懷裡，任由他吻，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葉栩然隻覺得脖子上的傷又隱隱作痛起來，痛得他喉頭發癢。
在江許把他帶回房間，把他放在沙發上時，他下意識抓住了她的手。
他想叫她的名字，等到江許兩個字出口，他才恍惚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江許。
江許。
江許疑惑低頭看他，「嗯？」
「我……」
少年雙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眼，用那種可憐的、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她，乞求：「陪陪我，好不好？」
「我好害怕……」葉栩然身子前傾，顫抖著手，抱住了她的腰，佝僂著脊背，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腹部，聲音沉悶而虛弱，「我剛才真的以為我要死了……手好疼……脖子也好疼……」
江許遲疑片刻，那個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的塑料袋又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她沉默一會兒，抬手摸了摸他的短發。
少年的手臂抱得更緊，輕輕蹭了蹭她的肚子，隻覺得熱氣衝上臉龐，熱得他整個人都飄飄然。
江許任由他抱一會兒，歪頭看著他緋紅的耳朵，冷不丁開口：
「我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