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劇情,江許現在應該是僥幸覺醒異能,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一路顛沛流離,直到一年後才終於到達京都基地。
以江許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基地了,她隻能放慢了速度,慢慢走著,興致來了就在新的城市裡逛一逛——雖然被喪屍入侵的地方沒什麼觀賞性,反而還到處都是難聞的腐臭味。
江許有時也會挑著山路走,山裡的人類喪屍很少,動物和植物喪屍倒是不少,被病毒感染之後都長得很高大,也很醜,她一路走來沒遇見什麼好看的。
那個義肢少年,葉栩然,他覺醒的治癒係異能進化得很快,已經把他身上被咬出的傷口治好了,隻是他的那隻斷腿卻沒有痊癒的跡象。
他隻能一直戴著義肢,遇見難走的路就讓江許抱著他。
江許一開始還有些難掩煩躁,不太耐煩,葉栩然察覺到她的情緒,越發不敢說什麼,隻能儘力不連累、麻煩她太多。
後來少年義肢磨損嚴重,他忍著沒說出來,直到斷口被磨得發炎了,他摔倒在地,江許才發現他的異常。
「對不起……」
他流著淚,懷裡抱著他卸下來的義肢,不敢抬頭看她。
江許皺著眉檢查他的腿,在揹包裡翻了翻,沒找到合適的藥。
她把他抱起來,「前麵有城市。我去找藥。」
他囁嚅著道謝,窘迫和羞愧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
江許將他安頓在一處酒店裡,去了不遠處的醫院找藥,再回來時,葉栩然還坐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江許蹲在他旁邊給他處理傷口,一滴溫涼的水忽然墜在她的手背上,她茫然抬頭,對上少年倉惶的淚眼。
「對不起……」他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道歉,慌亂抬手擦去她手背上的水漬,眼尾帶著淺淺的緋紅,蒼白的唇上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弄疼你了?」江許問他。
少年連連搖頭,聲音哽咽,「沒有……對不起……」
江許把繃帶給他纏繞上去,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淚眼,一時沒說話。
她不太明白他在哭什麼。
除了那個孩子死去的時候,他其實很少在她麵前哭,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著,努力笨拙地討好她。
江許很直白地問出口,「不疼你哭什麼?」
少年低頭,抹了抹眼淚,沉默片刻,低聲開口:「我總是拖累您。」
江許讚同點頭,然後就看見他咬唇咬得更厲害了。
「我……不知道能怎麼報答您。還總是麻煩您為了我奔波,拖慢路程……現在還因為義肢……又一次麻煩您。」
有的時候,在江許隱隱不耐的眼神下,他真的很想脫口而出,讓她不用再管他了。
可是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所以忍著自尊心和羞恥心,像是看不見她的不耐一樣,沉默著待在她身邊,不能為她提供任何的助力和價值。
他害怕看見她煩躁的眼神,也害怕她就這樣把他丟下。
他像是菟絲花一樣,依附著她而生存。
他也想為她做些什麼,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
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思緒說不出口,少年慢慢彎下腰,捂住了臉,不敢去看她臉上的神情,隻能又發出一聲低啞的道歉,說完又害怕她慊棄他總是道歉、隻會道歉。
江許探身去看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
夜晚,他蜷縮著在沙發上睡下,江許坐在床上,用被子捂著自己,看著少年,眼裡還是帶著幾分不解。
少年隻會道歉,說得斷斷續續的,江許讀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在羞愧。】
係統給她分析,【他覺得自己吃白飯,一無是處,愧疚了。】
『所以他就哭了?』
【是的。】係統冷漠道,【你多使喚他幾次就好了。】
當一個人隻能依附著另一個人生存的時候,就會變得患得患失。
葉栩然看不見自己的價值,也不明白江許為什麼會一直帶上他,每天恐懼著自己被拋下。
江許其實隻需要多使喚使喚他就好,雖然不能治根,但起碼能讓這人有事直說,而不是等斷口發炎了、害得江許得幫他處理傷口。
江許似懂非懂。
但是她實在沒有命令一個殘疾人的習慣,糾結片刻,第二天,江許喊他:「葉栩然。」
少年正坐在沙發上慢慢吃著麵包,聞言下意識扶著扶手,連忙站起來,「怎、怎麼了?」
「給我按肩膀。」
葉栩一愣,呆呆看她一會兒,江許也歪頭看回去,「嗯?」
他眨眨眼睛,慌亂回神,單腳蹦過去,抬著手想按在江許的肩上,但一對上她的眼睛又手足無措起來。
「我、」他慢慢把手掌覆蓋在她的肩膀上,「這樣,可以嗎?」
「用力。」
「好……」
他的指尖有些顫,這是他除了被她抱著走動以外,第一次和她有這樣沒有意義的接觸。
不,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她從前都不曾讓他做過什麼,這是第一次。
是因為昨晚的事嗎?她……看穿他的心思了嗎?
少年按摩的手藝實在很一般,江許按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左右看看,沒找到什麼能使喚他的了。
她總不能讓一個殘疾人殺喪屍,彆到時候他沒跑幾步就被吃了,哦,不對,他的異能怪怪的,似乎能讓喪屍忽視他的存在。
江許琢磨一下,拍拍他的手臂,「去殺點喪屍。」
葉栩然怔住,遲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嗎?」
江許跳下來,慊棄他單腿跳得太慢,一彎腰就把他抱起來了。
這段時間以來葉栩然對此已經適應良好,乖乖窩在她的懷裡,抱住她的脖子。
江許往酒店廚房逛一圈,往少年手上塞了一把菜刀,把他放在酒店門口。
喪屍們不約而同地都把他忽視了,都朝江許撲了過來,被她一腳踹開——之前保護她的光罩是係統從商城裡買來的,已經過期了。這樣的光罩出現得古怪,也不像是異能,葉栩然隻當自己沒看見,懂事地不出聲詢問。
「往腦袋上砍。」她指揮著。
少年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菜刀,抬手劈下去,菜刀卡在了喪屍的頭上,喪屍猛轉過頭吼一聲,把他嚇得下意識後退,單隻腿不方便,整個人都摔倒在地。
「……」
當著江許的麵出了醜,葉栩然的臉漲得通紅,不敢去看她,努力從地上爬起來,把那把菜刀從喪屍頭上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