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漸漸遠去,喪屍們追趕不及,在原地徘徊片刻,又慢慢散去。
江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她的周身圍繞著半圓的透明光罩,隔絕了她的氣息,但還是有一些還殘留著視覺功能的喪屍緊緊貼在光罩上,大張著嘴,嗬嗬叫著,企圖打破阻礙,吃到裡麵的食物。
那些腐爛的臉龐貼在罩子上的畫麵實在不看好,江許隻皺眉,奈何身上沒有武器,才放棄把它們打飛的想法。
她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光罩也跟著移動,推著圍著她的喪屍往前。
在數十米外的地方,趴著一個人影,滿身狼藉,身上被喪屍咬出數個口子,深可見骨。
他滿身血腥氣,但是喪屍們卻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齊齊無視了她,固執地往江許的光罩上撞。
隨著江許的靠近,幾隻喪屍被光罩推著被迫後退,踩著少年的屍體過去了。
江許蹲在他旁邊,光罩也把他籠罩住,她用腳尖踢了踢他,把他翻了個身,才發現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孩子,隻剩下半邊身體,已經沒了呼吸。
孩子死了,少年還沒死——雖然他身上滿是缺口,但確實還有呼吸,在血淋淋的傷口處,微弱的白色光芒附在他的血肉上,幫他治癒著傷口。隻是光芒太微弱,治癒的速度很慢,如果再不處理,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他是唯一一個倖存者。
這是治癒係異能?江許猜測著,皺著眉頭,忍著抵觸想要把他懷裡的屍體拉出來,但他抱得很緊,江許隻能作罷。
她在一輛車上找了一塊毯子,把少年連同他懷裡的孩子包起來,抱著他去了車隊末尾。
找了一輛車,把少年放在後座,再去其他車裡搜颳了一些物資,江許坐到駕駛座上,開著車將還纏著她的喪屍撞死,調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這輛車剩的油不多了,江許沒開多久就隻能抱著少年下車。
「嗬——」
聽見動靜,江許回頭,看見了一隻鍥而不捨追著她的喪屍。
它似乎不會跑,走得踉踉蹌蹌的,拖著一條腿,脖子上有一個大口子,腦袋在上麵搖搖欲墜。
江許看一眼就沒在意,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朝城市裡走去。
「嗬嗬……」
直到江許停下來休息,那隻喪屍還在跟著她,朝著坐在地上的江許撲過去,嘭一聲撞在了光罩上,腦袋又歪了幾分。
看起來不太聰明。
現在大多數喪屍都學會跑了,它還隻會走。
江許閒得無聊,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撿了一塊小石頭砸過去,收斂了力道,砸到喪屍的腿上。
喪屍身形一晃,噗通倒地,手指還在光罩上抓撓著,滿是血汙的臉上,渾濁發紫的眼球盯著江許看。
它站起來,江許就把它砸倒,玩了幾次就失去了興致,拿了一塊石頭,瞄準它的腦袋。
【宿主,這個不能殺。】
江許動作一停,「嗯?」
【他是未來的喪屍王。戲份很重。】
「哦。」江許收手。
隻是這麼一個醜東西一直跟著她還怪礙眼的。
而且隨著江許進入城中,又有幾隻喪屍都圍了上來。不過光罩隔絕了她的氣息,而還保留視力的喪屍不多,等它們把江許圍得看不見了,也就沒有喪屍再擠上來了。
它們成了天然的屏障,不僅擋住了其他喪屍的視線,也擋住了江許的視線。
那麼多張醜兮兮的臉在她麵前晃,把她晃得煩躁,她隨便找了個酒店,把門關上,拔了門口的發財樹把光罩上的喪屍都給解決了,再找了個乾淨的房間睡覺休息。
這座城市很快就會淪陷,江許需要儘快離開,不過她並不著急,畢竟她的速度真的用儘全力,用不了多久就能離開。
之前在路上走得慢悠悠,也隻不過是照顧懷裡不知道還活不活的了的少年。
江許簡單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就放任他自生自滅,打定了主意,要是明天早上他還沒有醒來,她就自己走了。
——其實她就是有些慊棄他累贅,但是自詡好人的她不能就這麼丟下他,便很敷衍地定了一個標準。
不過這人還是很耐活的。
等江許一覺睡到大中午時,睜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抱著屍體無聲流淚的少年。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身上的傷口似乎淺了一些,佝僂著脊背,咬著唇哭得渾身都在顫抖,哪怕極力壓製聲音,喉間還是會溢位幾聲泣音。
哭得怪可憐的。
江許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看他,打了個哈欠,道:「彆哭了。」
少年被她突然的出聲嚇得哭腔一停,慌亂回頭看她,聲音嘶啞:「對、對不起……」
江許坐起來,從床邊的揹包裡摸了一個麵包出來,一邊撕開包裝,一邊道:「我待會兒走。你要跟我一起嗎?」
少年抱著屍體的手收緊,怔怔看她。
她像是沒看見他的淚和難過,眼裡沒有任何的觸動,對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也沒什麼反應,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麵包,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要吃嗎?」她扔了一包麵包給他。
「……」少年不知道從她的行為中領悟了什麼,慢慢鬆開了懷裡的孩子,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哭腔,「我、可以先把小瑜……安頓好嗎?」
江許歪頭,疑惑看他,點了點頭,看著少年艱難地站了起來,抱著屍體,慢慢離開房間。
等她吃完了麵包出去找人時,在酒店後麵的花園裡找到了他。
花園裡的喪屍其實不少,但是都像是沒察覺到他一樣,任由他慢慢找了一塊寬闊的地方。
他跪坐在花圃旁,用手指挖著土,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去。
土坑被填平,他呆呆跪著,眼眶一片乾澀,連眼淚都流不下來了。
他現在在想什麼?
江許好奇,便也直接問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想……把小瑜埋在酒店花園裡,是不是不太好。」
不過現在沒有人會來追究他。
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將小瑜好好安置了。
悔恨和愧疚將他的身形壓得彎折,少年緊緊抓著衣角,想要起身,卻又狼狽跌倒在地。
江許低頭看見他長褲下露出的義肢,恍然一下,慢了好幾拍的終於想起來他是誰。
那個想要用身體和她交換物資的殘疾少年。
先前塵土和血汙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江許對於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會仔細去記他的臉,直到現在才認出他來。
「嗬——」
有喪屍看見了江許,嗬嗬叫著,撞在了她的光罩上,其他喪屍被它的動靜吸引,也齊齊往這邊跑。
「走。」
江許彎腰把他抱起來,少年惶然抓住她的領口,還沒來得及詢問,下一秒,他隻覺得眼前一花,風呼呼拍打在他的臉上,打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身體在極速移動,少年攥緊了手中的布料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他們已經出現在了一處荒蕪的國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