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
江諾抬手關掉鬨鐘，起床洗漱做飯。
路過客廳時餘光看到那個男的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見他，孟生雲開口叫住他：「請問，可以給我一根牙刷嗎？」
江諾「哦」一聲，翻了一支牙刷給他，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牙膏在鏡子那裡，電視櫃下麵有一次性杯。」
這間房子有些年頭了，洗手間的鏡子上劃著幾條顯眼的裂痕，孟生雲高高大大的個子站在洗手間裡，顯出幾分侷促來。
他並不習慣和彆人共用洗漱用品，但形勢比人強，他抿著唇擠了牙膏，薄荷的味道很快彌漫在嘴裡。
他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忍住歎氣的衝動。
七點鐘，江諾吃完了早飯收拾好了書包，叮囑一句：「我姐她中午才醒，你不要吵到她。」
孟生雲默默點頭，在他走後去廚房看了一圈，什麼也沒有——江諾的早餐沒做他的份。
胃裡空的有些難受，他隻能去喝水。
時間還早，他想下樓看看，卻發現打不開門，他用力按了幾下把手，這才反應過來，是江諾把門反鎖了。
他幾乎要氣笑了，一笑起來又拉扯到了腹部的傷，痛得他頭疼。
孟生雲又在屋裡轉一圈，最後隻能又睡回了沙發上。
中午十二點，江許的臥室傳來動靜，孟生雲覺淺，驚醒過來。
坐起來，就看見穿著睡衣的女人腳上套著拖鞋，捂著肚子，靠在門口看他。
江許：「江諾呢？」
「他上學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我餓了。」
迎著她的目光，孟生雲遲疑片刻，「我去做飯？」
江許滿意點頭，轉頭去了衛生間洗漱。
孟生雲隻能去冰箱看看有什麼食材，「我可以做番茄雞蛋麵。」
「番茄雞蛋麵。」江許重複，「那你做吧。」
她靠著廚房門看他煮麵，昨天是把他拖回來的，他醒過來之後也一直坐著，現在江許才發現他居然這麼高，像是跳一跳就能摸到天花板一樣。
麵條方便，沒多久孟生雲就端著兩碗麵上了桌，兩人相對坐著吃。
熱乎乎的湯水從食管暖到胃裡，江許舒服得眯眼，他做的比江諾做的好吃。
「你……叫什麼名字？」他突然問，「你的弟弟又叫什麼？」
「江許。他叫江諾。」
孟生雲點頭，又問：「那我的名字呢？」他眼帶歉意「你們昨晚是不是告訴我了？我忘了。」
「……」江諾昨天給他編的名字是什麼來著？她也不記得了。
江許心虛埋頭，咬了一大口荷包蛋，當自己沒聽到。
孟生雲若有所思，「可以和我說說，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或許有助於我的記憶恢複，也不用繼續麻煩你們照顧我了。」
「……你，」江許回憶昨天電視劇裡的情節，肯定道，「我把咖啡潑到你身上，然後你對我一見鐘情，哭著喊著要和我在一起。」
孟生雲沉默了。
「我吃完了！」江許把碗一推，「你可以去洗碗了。」
「……好的。」
十二點半，江諾回來了，臉上還帶著淤青，臉色不太好。
「你被人揍了？」
江諾沒回答，換了拖鞋，「姐，你吃什麼，我去做。」
江許指了指孟生雲：「他煮了麵條。」
孟生雲微笑點頭。「我多煮了些，鍋裡還有。」
「我不餓，不吃了，我去睡覺了。」知道江許吃過了，他便直接往房間去，「嘭」地一聲關了門。
江許皺著眉揉揉耳朵，「他怎麼關這麼大聲。」
「或許，他是想讓你去安慰他。」孟生雲道。
江許不解：「他關門我就要去安慰他？為什麼？」
「不是關門，是他似乎和人產生了矛盾，還受了傷，心裡委屈，不好意思和你直說，就用這種方法引起你的注意，想讓你安慰他。」這種小孩子幼稚的把戲，孟生雲一眼就看出來了。
江許重複一遍：「心裡委屈？」
孟生雲點頭，低頭便看見她清澈的眸子，帶著幾分不理解。
「受了傷就會委屈嗎？」
「嗯，或許對於他來說是的。」
「那我要怎麼安慰？」
「言語鼓勵，行動支援？你可以找到矛盾的源頭，幫他解決。」
她複讀機一樣又重複：「矛盾的源頭？」
「比如，他為什麼會受傷，誰讓他受傷的。」
「然後我去把那個人給解決了？」
孟生雲一頓，點頭。
江許也跟著點頭，直接去開江諾的房門走了進去。
江諾正坐在書桌旁，聽見動靜一愣，「怎麼了？」
江許問他：「誰打你了？」
「……沒誰。」他含糊過去。
「我幫你打回去。」江許握拳。
江諾看了看她細瘦的手臂，「啊？」
江許拽著他的衣領就往外走，孟生雲側身讓路，不緊不慢地跟過去。
「等、等等，關門！」
江諾掙脫她，看了一眼孟生雲，想想他的體格，還是沒有說出把他鎖家裡的話。
江諾還在念初中，學校建在城市外圍，位置有些偏僻，需要他每天早起趕公交車。
學校是上個世紀建的老學校了，環境一般，旁邊就是一處城中村，繞繞彎彎的巷子不少。
一處大排檔前，幾個半大的少年圍坐著，嘴裡不乾不淨地聊天，桌上擺了一大桌小抄。
「不錯啊你小子，逮著肥羊了，哥幾個終於能吃點好的了。」
「你打聽清楚沒，那小子沒什麼後台吧？」
「沒有沒有，沒爹沒媽的，聽說出了車禍，得了一大筆錢呢。我跟他好幾天了，早摸清楚了，他家裡就剩他和他姐了……」
「喲，還剩個姐姐啊——」為首肌肉紮實個頭不高的男生意味深長，其他人會意地嘻嘻哈哈起來，「長得怎麼樣啊？身材好不好？」
「我看他姐孤苦伶仃的，女人哪懂得管錢啊，大哥，要不你收了她，順便幫她花花家裡的錢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牆角處，江許蹲著，神情不見惱怒，隻有疑惑，江諾握緊了拳頭，臉色陰沉地看著他們。
孟生雲不動聲色觀察兩人的反應，輕聲：「你們想怎麼做？」
江許：「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