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昏沉到清晰,腹部和腦後的傷也變得不容忽視,一呼一吸間都帶著疼痛。
鼻尖是隱隱的飯菜香氣,手背上,一道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孟生雲眼睫一顫,猛然睜開眼睛,對上一雙帶著好奇的澄澈眼眸。
女人蹲在他麵前,抬眼看著他,這張普通的麵容映入瞳孔,但他卻想不起來她是誰,腦子像是被扔進海裡衝刷一遍,空白得像一張白紙。
「你……」孟生雲蒼白的唇瓣動了動,聲音發飄,「你是誰?」
江許眨眨眼睛,有些心虛,卻還是低頭繼續琢磨著他手腕上的手錶怎麼拿下來。
他此刻坐在椅子上,上身**,雙手被綁在身前,身上還纏著另一條繩子,將他和椅背綁在一起,活脫脫像是被綁架勒索了。
「我是你的女朋友。」江許沒抬頭。
女朋友?孟生雲動了動,想要掙紮,卻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呼吸一滯。
「為什麼……綁著我……」
他身體虛弱,說話也輕飄飄的,江許沒聽清,也不在意,手指扣進表帶和他的手腕間,皺著眉扯了扯,摸索著手錶的係扣到底在哪裡。
他麵板白,江許的力道沒收斂,表帶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紅痕,她頓時心虛,收回手。
「你這個,怎麼解?」她問。
孟生雲輕喘口氣,聲音虛弱:「你把我解開,我來解。」
江許想了想,拿了剪刀剪了繩子,孟生雲慢慢動了動,坐直了身子,抬手把手錶解了下來,遞給她。
江許高高興興接過,在手心裡拋了拋,琢磨著明天就讓江諾拿去賣。
「姐,炒肉你要放辣椒——」江諾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孟生雲醒了,聲音一頓。
「放!」江許拿到了手錶,就把男人拋之腦後,腳步輕快地往廚房去,「放多一點。」
「噢。」江諾瞥一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男人,拉著江許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把他解開了?」
「我摘不掉他的手錶,他說他來摘,」江許把手錶放進江諾口袋裡,「你明天拿去賣了。」
江諾皺著眉,但又看一眼似乎很虛弱的男人,還是沒說什麼,轉而問:「你真要騙他做你男朋友?」
「嗯嗯。」
好吧,江諾滿心擔憂地把她推出了廚房,順手往她手上塞了一個洗好的蘋果,「菜快好了,這裡油煙大,你去客廳等。」
江許咬著蘋果,坐在沙發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男人,孟生雲被看得不自在,沉默片刻,「可以給我一件衣服嗎?」
「哦哦。」衣服,江許又去了主臥,找出「江許」父親之前留下的老頭衫扔給他。
略顯粗糙的布料和他身上穿著的西裝褲明顯天差地彆,孟生雲沒說什麼,套上了衣服,看向江許,斟酌著開口:「你剛剛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嗎?」
江許點頭。
「抱歉,我好像失憶了,現在什麼也不記得,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江許「哢嚓」咬一口蘋果,幾秒後才開口:「你不聽話,和人打架,打輸了,我就把你拖回來了。」
「拖……?」孟生雲遲疑,「那我的家人呢?我叫什麼名字?我和你……又是怎麼在一起的?」
江許眨眨眼,江諾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接話:「你叫南遊,南方的南遊泳的遊。你和我姐在一起沒多久,我們對你的家庭情況不瞭解,你可以用手機自己聯係他們。」
孟生雲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什麼也沒摸到,更彆說手機了——他的手機在逃亡時就丟了,江諾昨晚摸了摸他的口袋,沒發現手機才會這麼說。
「先吃飯吧,」江諾將菜擺在桌上,頭也不抬,「姐夫。」
陌生的稱呼讓孟生雲一下沉默了,江許偷偷給江諾一個讚許的眼神。
飯後,江諾將江許拉進他的房間,關上門,壓低聲音:「家裡隻有兩間臥房,他要住哪啊?還有,爸爸的衣服不合他身,要是留他久住的話,毛巾牙刷鞋子什麼的也要買新的……花銷很大的。」
「是嗎?」江許不瞭解這些,家裡的生活用品都是江諾在置辦的。
她拿著手機看看了自己的餘額,還剩五萬,江諾便細細給她解釋,這五萬需要負擔江諾的學費和家裡的水電費物業費之類的,她又沒有經濟來源,支撐不了多久。
要是再養一個人,花銷肯定更大。
江許:「那那個手錶……」
「牌子貨賣二手肯定是要發票什麼做證明的,沒有發票就能到某些小當鋪裡去,小當鋪裡壓價嚴重,恐怕到手的價錢沒多少。」
江許也苦惱起來,左思右想,「那讓他出去打工?」
「他失憶了,沒有身份證,隻能做一些零工什麼的,沒有勞動保障,要是遇到黑心老闆,就隻能白做工。」
「身份證……」江許重複一遍,「那怎麼辦?」
江諾認真道:「還是報警吧。讓警察幫他找家人,讓他的家人給我補償。」
報警了那她的任務怎麼辦?江許搖頭,「不能報警。」
江諾皺著眉,不理解她的堅持。
她突然站起來,往客廳去,在江諾詫異的目光下,直接了當地開口:「我們沒有錢養著你。你想想辦法。」
「……嗯?」孟生雲沒反應過來。
江許:「你要去掙錢。記得找個好老闆,不要打白工。」
江諾無奈扶額,而孟生雲摸了摸腹部的傷口,不知在心裡想了什麼,竟然答應了下來。
「好。等我的傷再好一些吧。」
江許不報警,他竟然也不報警,江諾簡直想翻白眼了,在心裡冷哼一聲,這男的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已經是中午了,他冷著臉關了自己的房間門,「我睡覺了。」
江許:「哦。」
她也困了,打了個哈欠,也回了房間。孟生雲沉默地坐在客廳,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現在失憶了,沒有手機也沒有身份證,離開這裡彆說聯係上自己人了,恐怕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不如先留在這裡,那兩人……看起來不是威脅。
至於報警,孟生雲摸了摸手臂上早已經癒合隻留下淺淺痕跡的圓形疤痕。
直覺告訴他,報警了隻會有更麻煩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