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藥水是冰涼的，項莊靜瞳孔不自覺顫動一下，輕聲道：“你又救了我。”
“謝謝我。我是好人。”
“謝謝你，”項莊靜道，“好人。”
他眼裡的血被很快被清洗乾淨，江許隨手把空瓶塞進他的口袋裡，指尖戳了戳他眼下的淚痣。
項莊靜偏頭，臉頰蹭了蹭她的手指，逐漸清晰的視線裡，是她素來沒有表情的臉，“……你，考慮好了麼？”
“嗯？”
“做替身的事。”男人語氣平靜。
江許一時沒有說話，認真思考一會兒，回他：“我要看到你的喜歡有多少。”
“喜歡……有多少？”
江許還記得上個位麵裡項蔚然和她說的關於項莊靜的事情。
出於某種惶然和不安，項蔚然經常對著江許說項莊靜的壞話。
說他長得勉強可以，但是沒有他項蔚然帥，奔三的老男人，冷漠傲慢，目中無人，冷心冷肺，像是被放進冰庫裡冰過似的，沒有良心，心眼子還多。
江許對他口中素未謀麵的哥哥不感興趣，聽也聽得敷衍，但是聽得多了，也不免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項莊靜的形象。
一個高齡傲慢壞蛋。
但是這兩個副本相處以來，江許覺得他也沒有項蔚然說的那麼誇張，最起碼臉還是可以的，還和項蔚然在遊戲裡的臉長得一模一樣呢。
雖然沉默寡言，臉上冷冷的，不喜歡說話也不理人，但是對她的態度還是百依百順挺聽話的。
在離開學院副本後他就恢複了記憶，再次相遇時明明知道了自己不是她要找的人，卻還沒有拒絕她對他的指使，直接頂替了項蔚然的身份。
他智商應該也不錯，聰明，畢竟是家族的掌權人，應該也挺喜歡她的，都能說出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項蔚然”和當項蔚然的替身的這樣奇奇怪怪的話來了。
反正，江許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她纔不會為了愛情給人當替身呢。
那麼項莊靜的喜歡應該還是有分量的，但是夠不夠呢？江許不知道，總覺得差了一點，說不清。
想不通就不想了，江許決定暫時擱置，和他說：“你要和我證明你有多愛我。”
至於怎麼證明，這就不是江許要考慮的事情了。
她其實可以直接說她想要能給她殉情的，但是但是，江許在心裡小小歎了口氣，陸懷愚說好人不會成天把殉情掛在嘴邊的。
她可以自己在心裡想想，讓她要考驗的那個人自己去悟，否則要是連她的心思都猜不透，他憑什麼能夠和江許在一起？
他真的能夠妥協地照顧好江許嗎？
而且口頭承諾誰都會，不過就是說幾個字的功夫罷了，還是需要看那個人的行動。
所以，江許回想著陸懷愚說這些話時冷笑的表情，抬手摸了摸項莊靜的頭發。
他還是自己領悟去吧。
項莊靜怔怔看著她，緩緩握住了她的手，“好，我會好好想想的。”
他還躺著她的腿上，一個很適合被抱起來的姿勢，江許把他打橫抱起，“你昨晚到現在一直被困在這裡？”
“嗯。”項莊靜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抱著江許的脖子，回她：“昨晚我甩開了那些木偶，去到了放置大腦的內室，再找機會下了地下室的二層。”
他還拿了一個裝著大腦的玻璃瓶放進了他花大價錢買來的空間裡。
而二層住著數十個木偶，他在權衡過後還是沒有進去居所，而是朝著更下方的樓梯走去。
再後來，他誤打誤撞進去了這個巢穴裡。
巢穴岔路眾多，每一條路的儘頭都是一個洞室，停留著各種各樣的蟲子，在看見他時就尖嘯著朝他衝過來。
項莊靜幾乎一整晚都在打架，哪怕他體力再好也難免疲憊，終於在和那些螳螂的打鬥中傷到了眼睛，被迫失明。
幸好遇見了江許。
他這一晚上收獲不少，細細和江許說了他對於玩偶屋和這些蟲子的推測，江許不在意這些，聽得心不在焉，抱著他朝著前方走去。
“吱——”
“嘶——”
窸窸窣窣的聲音驟然放大，江許下意識回頭，就見那些原本停留在屏障外的小蟲群躁動起來，它們不再徘徊，揮動著足肢，衝出了被江許砸出來的洞口。
黑色的浪潮迅速朝著他們奔來，江許皺了皺眉，往自己和項莊靜身上套了好幾個防護罩。
那些蟲子爬上了螳螂的屍體，不過幾秒，就把屍體啃噬殆儘，它們堆成了山，像是傾倒的泥石，向著江許傾軋而下，瞬間將兩人淹沒在蟲浪裡。
江許眼前的視線被遮蔽，蟲子爬進她和項莊靜的縫隙中，小小的蟲身相互拉緊發力，把兩人分開。
像是掉進了粘稠的海洋裡，連邁腿抬手都變得艱難，完全動彈不得，隻能被浪潮推動著，飄向未知的前方。
防護罩依舊沒有受到毀壞，江許望著目光裡的一片漆黑，遲疑著沒有掙紮，任由蟲子們將她裹挾搬走。
項莊靜應該也沒事吧，三分鐘的時限足夠他在商城裡買防護罩了。
蟲子們爬動的聲響貼著她的全身響起，帶著幾分耳鳴的錯覺，大約幾分鐘後，聲響停了下來。
她從蟲浪裡被托舉而出，坐在了蟲堆上。
麵前是一間空曠的房間，用木板釘在石頭上充當牆麵，還有一套與木頭牆壁格格不入的歐式雕花桌椅。
桌椅旁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發，黑色的麵板，瘦削的臉龐，細長的眼眸，虹膜是鮮亮的紅色，它**著上半身，漆黑的發絲垂落在漆黑的胸膛上，乍一眼看去幾乎黑暗融為一體，隻能望見它猩紅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江許默數一下。
隻能望見它猩紅的八隻眼睛。
它的下半身不是人腿，在它纖細的腰腹處往下，是兩截圓潤飽滿的蛛腹，長著短而細密的絨毛與暗紋，兩側是八隻泛著冷光的修長節肢。
江許一時默然，視線在它的身上看來看去，最後落在它的那一雙人類手臂上。
它長而細的手指上拿著兩條木棒，木棒還纏著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