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萬籟俱寂的夜晚,房門的轉軸旋轉著,發出輕微的響動聲。
門扉開啟又關上,燈光傾瀉又隔絕,眼前的視線歸於黑暗。
江許開啟手裡的手電筒,白色的光柱湧向前方,照出圓形的亮麵。
手電筒的光照並不足以將整個走廊照亮,大片的陰影隨著光的移動,宛如流動的水流,遊走在她的身側身後。
好黑。
江許緩慢眨了眨眼,盯著麵前長長的走廊,好幾秒纔有了動作,抬腳向前走去。
“噠、噠、噠……”
她的腳抬起又落下,腳步聲如影隨形,在寂靜的走廊裡分外清晰。
江許握緊了手裡的手電筒,慢慢停住了腳步。
腳步聲也隨之停止。
冷風吹動她的發絲,江許倏然回頭,光亮晃動著照亮身後的空間,一片空蕩,五麵牆壁折疊出空闊而一覽無餘的方形,儘頭處掛著的油畫上,帶著禮帽的男人笑容得體。
什麼都沒有。
江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脊背處始終被黑暗籠罩著,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道:“誰?”
沒有人回應。
她隻能轉身繼續向前,往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噠、噠、噠……”
江許踩了踩地板,沒忍住開口:“我走路沒有聲音的。你太明顯了。”
“……”
腳步聲驀然消失了。
下一秒,腳步叩地的聲響很快的響起,宛如某種鼓點,瞬息間便離近,直到近在咫尺。
風聲呼嘯著襲來,江許側身躲開揮舞而來的刀刃,雙手上下扣住來人的手腕,猛然用力。
那人的身形被迫騰空而起,向上翻轉再重重砸落地麵。
“嘭!”
蓬鬆柔軟的悶響,不像人類,像是布料與棉花,手電筒的光照亮了她繡著紐扣的臉龐。
“啊啊啊啊——”
她張著嘴,發出一聲尖嘯,匕首在手中靈活轉動一圈,朝著江許的腳踝滑去。
江許反應很快地抬腿,踢中她的手腕,匕首飛了出去。
卡蘿還在尖叫,金屬指甲從指尖冒出,整個人扭曲著向她撲來。
“嘭!”
拳頭打在她的身上,觸感軟綿綿的,她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張牙舞爪地攻擊而來。
江許再次側身避開她的爪子,手腕一翻,一把巨斧出現在她的手中。
“嘭!”
棉花噴灑著,被風吹上了天花板,像是一場輕飄飄的雨。
“呃——嗬——”
江許皺著眉,看著地上身軀與頭顱分離的娃娃,娃娃還在動,即使沒有了頭顱也阻礙她的攻勢,甚至因為憤怒,她的攻擊更猛更快了。
不過再快也比不過江許的斧頭。
巨斧映著手電筒的冷光,在半空中揮舞出一圈圈圓弧,將布料絞斷,那顆柔軟的頭顱被劈成碎片。
血一樣的紅染濕了雪白的棉花,玩偶的殘肢在地上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玩偶也會流血嗎?
江許皺著眉用腳尖撥弄幾下,在棉花裡看到了一灘軟爛的肉體,淺紅色的絲絡纏繞包裹著扭曲的褶皺,青紫色的血管脈絡像是蛛網,將紅白色的軟肉糾纏著。
是大腦。
江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腳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把上麵的紅色蹭乾淨。
打鬥聲停歇,走廊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江許甩了甩斧頭上的棉花,把斧頭扛在肩膀上,悄無聲息的腳步踏上了第一層台階。
“咚。”
“咚。”
“咚。”
玻璃被扣響的聲音響起,江許下意識轉著手電筒向上看去。
樓層之間的轉角處有一片窗戶。
午夜氣溫偏冷,玻璃上蒙著一層潮冷的霧氣,一道黑影緊貼在外,死死壓著透明的窗麵,慘白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鼻尖被壓得扁平,嘴巴歪向一邊,眼白死寂,虹膜與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的江許。
他細瘦枯枝一般的手指貼在窗前,用關節叩響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音,吸引著下方人類的注意力,讓她在猝不及防中心跳幾乎停了一瞬。
“咚、咚咚!”
見她的目光看了過來,男人的五官抽動著,眼裡流露出興奮,手指不斷加快叩動的動作。
“開、窗!開窗!開窗!”他的聲音嘶啞。
江許深吸口氣,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臉。
她加快腳步上前,站在窗台上,一手捂住自己驚魂未定的心臟,麵無表情地望著男人的臉。
“小姐,讓我為您服務!讓我為您服務!請開啟窗!我會滿足你的願望!隻要!隻要付出小小的代價!”
他的整張臉幾乎要鑲嵌進玻璃中,十指同時敲打著窗戶,響聲宛如雨點不斷下落。
他的手指伸進了兩扇窗戶間的縫隙裡,“哢”一聲,皮肉延長,穿透狹窄的縫隙,撥起了卡住窗戶的鐵條。
窗被開啟了。
夜風灌入,吹動江許散落的發絲和男人身上滿是褶皺的衣物,他蹲在窗台上,乾瘦的手指以意料之外的速度伸出,摳住了江許的肩膀,將她的肩頭握住。
“你是誰?”江許問。
“我是……”男人薄得像是紙片一樣的唇笑了起來,“玩偶屋的服務員。尊敬的,美味的,小姐,請讓我為您服務,隻需要向我支付您美味的手臂,我就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血色飛濺,灑落在玻璃窗上,血滴向下墜落劃出猙獰可怖的線條。
斷肢悶響掉落在地,被江許一腳踢開,她甩手持斧,重重朝著慘叫的男人劈砍而去,壓著眉眼,臉上帶著幾分凶狠的神情。
“嘭!”
玻璃碎裂,男人四肢騰空,緊緊扒在牆麵上,快速爬入走廊,大張著嘴,露出非人的獠牙,喉嚨裡發出水聲。
“嗬!”
江許避開飛出的玻璃碎片,縱身一躍踩上窗台,借力再次飛起,鋒利的斧頭裹挾著破空聲,再次朝著男人砍去。
打鬥聲再次填滿原先寂靜的樓道。
男人的速度很快,起碼比江許想象的要快,江許抿著唇,旋身避開他的攻勢,手上力道不減,順勢掄出。
皮肉被切斷的悶響、血液淋漓滿地的水聲與肢體落地的滾動聲接連響起。
饑餓、興奮、憤怒、驚恐的情緒永遠定格在了男人的眼中,他被砍成數塊,肉塊散落墜地,死不瞑目的頭顱滾到了角落裡。
江許穩穩落地,鞋底踩在血泊上,踏出一聲黏膩的水聲。
她還記得小醜說的規則。
近期玩偶屋經營困難,資金短缺,因此隻有一個工作人員,請勿輕信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