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上一個副本,項莊靜就知道她擁有著二十個,亦或者更多的戀人了。
他很介意。
他想要的是唯一。他想成為她的唯一。
但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因為江許對他的不同是建立在他是項蔚然的基礎上。
所以他的介意與否並不重要,項莊靜很清楚這一點。
那點由英雌救美而產生的心動不過是心跳之下的錯覺,在回到現實之後,項莊靜就徹底冷靜了下來。
所以又一次在副本裡相遇時,他打算和她保持距離。
可是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她。
忍不住預設了她的誤會。
讓她把自己當作項蔚然來相處,得到了她的使喚、關心、偏袒。
於是,他也就又忍不住地想,既然她和他相處得不錯,就說明她肯定也對他是有好感的吧。
哪怕他的性格和項蔚然大相徑庭,她不也是接受了嗎?
所以,項蔚然那個蠢貨對於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吧。
她隻是需要一個能夠照顧她伺候她陪著她的人。
誰都可以取代項蔚然的位置。
她這麼好,哪怕不是他項莊靜,遲早有一天也會是另一個人。
所以,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他們擁有著**分相似的臉,項莊靜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如項蔚然那個廢物。
如果她不願意的話,他可能就要被拋棄了——儘管他一開始就不是被擁有的那個人。
憑什麼項蔚然能夠先認識她?憑什麼他能夠得到她的偏愛和保護?
項蔚然配不上她。
江許沒說話,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替身?”
“你喜歡項蔚然的性格,我可以裝。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但是假的又變不成真的。”江許道。
“……”項莊靜心頭猛顫了一瞬,他忍著喉間的澀意,收緊了雙臂。
“而且,”江許想象了一下他那張總是冷著的臉變得笑容燦爛的樣子,“好奇怪。”
項莊靜咬著牙,控製著臉上的表情和顫抖的聲音,好幾秒才繼續開口:“看習慣,就不奇怪了。”
江許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回答,“項莊靜變成了項蔚然,那項莊靜怎麼辦?”
“項莊靜就能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了。”他回。
“哦。”
江許翻身,和他麵對麵躺著,望見了他麵無表情的臉和緋紅的眼尾。
他靜靜望著她,沒有說話,任由江許的指尖戳上了他的眼尾。
“彆哭。”
“……嗯。我沒哭。”
“你喜歡我?”
他呼吸亂了一瞬,幾秒後,“嗯。”
“我需要考慮一下。”江許道。
反正也不多這一個了。
她想看看他的喜歡有多少。
等她能夠看到的時候,她就能做出決定了。
至於在此之前,他們還是保持著距離吧。
“……好。”
項莊靜走了,江許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拿著砂紙幫小木偶打磨身體。
它乖乖任由她扒拉著自己的身體,問她:“你們剛才,為什麼要把嘴巴貼在一起?”
“因為舒服。”江許捏著它的手臂打磨。
“舒服?”木偶歪著頭,“那我也可以讓你舒服嗎!”
她幫它好多,想報答她!
“不可以,”江許看一眼它用鉛筆畫出來的嘴,“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名字,”木偶期待地抬著頭,“你要給我起名字嗎?”
“嗯?”怎麼都想要她來取名字。
江許想了想,“你想要什麼樣的名字?”
“都可以!”
“木木?”
“木木,”小木偶重複一遍,高興地用力點頭,點得身體都晃了,“好!我是木木!”
“彆動。”江許按住它的腦袋,“我今晚要出去,你先回你原來的地方嗎?”
“不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嗎?”木木有些失落地抱住她的手,還是很聽話地:“那我回去吧。”
“嗯,好乖好乖。”江許拍了拍它的頭。
它歪著腦袋,蹭著她的指尖,小聲又羞澀地:“我會一直乖乖的。”
江許按著它,低著頭,垂著眼簾,磨得很認真,她的頭發從肩頭垂了一縷下來,木木看著那縷頭發在它的視線裡晃啊晃的。
它的目光不自覺追隨著,想要抓住,卻又怕打擾江許,隻能忍住,抬著臉望著江許平靜認真的臉龐。
木偶變小的時候隻有江許巴掌大,她的力氣又大,她打磨得很快,把它打得更光滑,摸上去滑溜溜的。
它開心地在桌子上跑來跑去,笨拙地學著江許的樣子給她比大拇指,“你好!謝謝你!我也喜歡你!”
那個人類說喜歡她,這個是人類表達喜歡的話,小木偶睜著自己的紐釦眼睛,又重複一遍:“喜歡你!”
她好溫柔,不慊棄它,不欺負它,還給它送蝴蝶結當衣服,給它打磨身體,她怎麼這麼好!
它抓著江許的袖子,爬上她的手,高興得在她的手心裡蹭來蹭去,感受著她的體溫包裹著自己冰涼的木頭身軀的感覺。
好幸福呀。它想。
幸福得就算離開了江許房間,它的腳步也依舊是輕快的,它噠噠噠地跑下了樓梯,回到了地下室裡。
地下室二層,是木偶們的房間,它的房間在最裡麵,是最狹小的房間。
往常它路過其他玩偶的大房間時都會忍不住羨慕和失落,但是今天的它全然沒有在意,高高興興地開啟了自己的房間門。
房間的燈開著。
慘白的燈光足夠照亮窄小的空間——平常都是這樣的。
但是,今天它的房間裡多出了一個人。
他很高大,穿著禮服和長靴,畫著厚重妝容的臉龐背著光,木木看不見他具體的表情,隻能看見他嘴角畫出大笑弧度的白顏料。
“大、大人?”
木偶畏懼地停下了動作。
“站在門口做什麼?”小醜彎下腰,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的小木偶,笑容燦爛,“進來呀,記得帶上門哦。”
“……好……”
木木打著顫,關節處發出哢吱哢吱的聲響,門口被關上,它僵硬地低著頭,“大人……有事要吩咐嗎?”
“你會說話了呢,”小醜答非所問,“誰給你畫的嘴巴?”
“我……”
“就連身體也被打磨好了,”小醜伸出手,捏住它的頭顱,把它從地上拎了起來,扯了扯它脖子上的蝴蝶結,“哎呀,還挺適合你呢。”
他歪著頭,仔細打量著因為恐懼而不斷顫動的木偶,語調上揚:“是,遇到好心人了嗎?讓我猜猜,是住在601的好心人,是嗎?”
木木難掩恐懼,身體關節發出細碎的響聲,小醜自顧自地講了下去:“還是要謹慎一些纔好呢,畢竟也不知道是真的好人還是假的好人,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哢一聲——”
“咚——”
圓潤的木質頭顱墜落在地,又彈動幾下,發出幾聲悶響,骨碌碌地滾去櫃子下方的黑暗中。
小醜笑著將手裡沒了頭顱的木偶隨意丟在腳邊,將它踩在腳下,看著它的四肢被踩裂,笑眯了眼,補完後半句話:“被砍掉腦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