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蔚然的吻技變得好差。
江許躺在床上,帶著水霧的眼眸迷濛地望著懸在她上方的臉。
冷淡又漂亮的臉,緋紅在他的眼尾處蔓延,唇上水紅一片,江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尾的淚痣。
項莊靜喉結滾動著,呼吸急促,他想要再次吻上來,卻被江許捂住了嘴。
“你怎麼吻得那麼差。”
男人表情僵硬一瞬,重複一遍:“差?”
“嗯。”
“多練練就好了。”他道。
江許卻搖頭,歎氣。
“怎麼了?”項莊靜吻了吻她貼著自己的掌心,
不同的人接吻的風格是不一樣的,江許對此已經深有體會了。
她又歎了口氣,翻了個身,側躺著,“項莊靜。”
“……”
“你騙我乾嘛?”江許很不解。
“……”
她眨了眨眼睛,清楚地望見項莊靜眼眸裡顫動的瞳孔,他像是有些怔愣,怔然望著她,唇瓣顫了顫。
項莊靜一時沒有說話,隻緩緩抱住了她,胸膛緊貼著她的脊背,尚未平複的心跳隔著皮肉敲打著她。
無數情緒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初見時她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身後的模樣。
她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她在一瞬的眼神交彙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默許了他引開鬼物而她去找線索的計劃,她也能夠很默契的在他從背後偷襲鬼物時抓住時機,逃離檔案室。
她的力氣很大,看似細瘦的手指能夠摳入牆中,她能夠把水泥塊硬生生砸進鬼物的皮肉裡。
那時候的項莊靜想,她是必定是一個實力強勁的玩家。
對於習慣了獨來獨往的項莊靜來說,那一次短暫的合作讓他覺得很輕鬆。
學校副本還不知道要逗留多少天,應該還會和她有交集,下一次,可以試著問問她要不要組隊。
她和那些烏合之眾待在一起,是屈才。
項莊靜是欣賞她的,也很輕易地在極其短暫地相處中判斷出了她的大致性格。
強大,有點呆,不善交流,但是領悟力強,在不明情況的前提能夠服從指令,同時自主性很強,得到規則後迅速做出反應,接著便不自覺的、輕而易舉接過主動權。
他認為她這樣的人並不適合人員太多的隊伍,否則會埋沒她的本領。
但這些念頭還沒有來得及再深想,他們就迎來了第二天相遇。
他滿身狼狽地被壓在廢墟之下,抬眼就是她的模樣。
她越過屍山骨堆,落在他身前的模樣。
她將他護在身後,她抱著他躲避危險,她摸著他的頭,說,你是項蔚然。
她扒掉了他的衣服幫他處理傷口,她強製他留在後山,說我來幫你通關,你乖乖的,不要亂跑。
她會在其他人遇到危險時主動上前,雖然項莊靜不明白為什麼,她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樂於助人的好人,她不在意他們,卻依舊會出手相助。
她沒有對他笑過,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她喜歡用拳頭打人。
她對他的態度很親昵,摸頭,拍肩,摟腰……還有戳他的臉和胸。
她有點懶,會讓那個說話不利索的男人背著,說話故意隻說一個字,頭發敷衍地綁著,碎發亂冒。
她會揉著他的頭發,摸著他身上的疤痕,莫名其妙地歎氣,說,好慘。你乖乖的,我會保護你,乖一點,乖好多點,知不知道。
好像他在她的心裡,是一個很鬨騰的形象。
他以前的性格真的是這樣的嗎?項莊靜想,也許吧。
“我會……乖的。”他回她。
她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隻是悄悄偏了一下腦袋,眨了眨眼,然後捧住他的臉,又摸摸他的頭發,語氣一本正經地誇他,說,好乖好乖。
她的手是溫涼的,指尖擦過他的發梢,手指故意插進他的頭發裡,掌心貼著他的頭皮,帶著陌生的讓他發顫的溫度。
她說他是她的小二十。
真是,好荒唐的數字。
但是他既然已經是了,就算他失憶了也不能抵賴,所以項莊靜預設著她的話。
可是,直到副本結束,他回到任務大廳,才驟然恢複了記憶。
那些所有的憐惜、愛護、親昵,都是因為他是“項蔚然”。
項莊靜閉著眼,半晌,纔有了反應。
“我可以改名。”他道。
江許莫名被逗得有些想笑了,“嗯?”
“我可以當項蔚然。”項莊靜語調平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自從和她相識以來,她一直都在叫他“項蔚然”。
沒理由會突然就把他叫成“項莊靜”。
那就是,她發現了。
她發現他在騙她、在假冒她真正要保護的人了。
……想想也是,他從來也沒有掩飾過自己的真實性格。
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和驕傲,哪怕他頂替了項蔚然的身份,又不願意去偽裝成項蔚然的性子。
這樣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被發現,還是在覺得惶恐。
她又會是什麼反應呢?震驚,惱怒,厭惡,厭棄,反目成仇?
從原本親昵親近的模樣,變成刺目痛心的厭煩。
但這些設想中的情緒,項莊靜都沒有看到。
她似乎隻是很平靜,很淡然地接受了,淡然得像是發現自己拿錯了杯子。
隻需要把杯子換過來就好。
於是,一切都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一段的小插曲不會影響她的任何。
所以她平靜而無所謂。
無所謂得好像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卑劣的代替品。
這一天來的未免太快了。項莊靜想,她和他不過僅僅共度了兩個副本的時間而已。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貪圖那點歡愉和她接吻了。
怎麼會有人通過接吻來辨認人呢?
真是……過分。
項莊靜低下了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眼眸依舊閉著,眼睫顫動。
他能聽見自己不斷加快的心跳聲,窒息感如同攀爬的藤蔓將他包裹,將他的心臟緊緊纏繞收緊,他的呼吸卻平穩,連聲線也平靜如常。
“或者,你可以把我當成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