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善良且樂於助人的好人,江許沒有拒絕它的要求,反正她現在也睡不著了。
“但是,我沒有砂紙。”她道。
木偶像是有些茫然,好半晌都沒有做出反應。
“說話。”江許戳它一下。
哦,她忘了,它沒有嘴巴說不了話,那給它畫一個嘴巴可以嗎?
江許左右看了看,把她剛才用來砸門的鉛筆撿了起來,朝它招招手。
“我給你畫一個試試。”
木偶乖巧地走近她,噗通一下就彎著膝蓋跪了下去,抬著頭。
江許拿著筆在它臉上比劃一下,扶著它的頭琢磨著嘴巴的位置,然後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半圓。
鉛筆的深灰色痕跡印在它的木頭腦袋上,江許滿意地看了看,“說話?”
那個弧度動了起來,如同活過來的細蟲,上下蠕動,合攏又分開,發出艱澀的響動。
“……呃……嗬……”
咦,江許有些驚奇,她就是想試一下,原來真的可以啊。
“謝謝我。”她高興地拍了拍它的頭。
它看起來也很高興,晃了晃腦袋,磕磕巴巴地:“謝、寫,你!”
“我可以給你打磨,但你需要把工具給我,”江許道,“我需要砂紙,或者銼刀。”
“砂、紙,是什麼?”
“嗯……”江許摸了摸自己的頭,有些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粗糙的,紙?你是從哪裡被做出來的?”
“從,製造室,”木偶學著她的樣子摸自己的頭,“有人偶,做人偶。”
“那你怎麼不讓它們幫你?”
木偶有些失落低下了頭,“不喜歡,我。”
“為什麼?”
“我,壞,木頭,不好。”
江許猜測著:“做你的木頭不是好木頭?”
“嗯,嗯嗯,”木偶猛地抬頭,“好,聰明!”
“謝謝,你也是。”江許矜持地點了點頭,繼續問它:“製造室在哪裡?”
那個小醜怎麼沒有和玩家們說過?不會是有什麼秘密吧。
“在,下麵。”木偶指了指地下,它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我有,用,刀,自己弄自己,但是,手不好,弄不好。”
江許抓著它的手掌看了看,它的手做的也不太工整,手掌還算正常,但是手指太長了,幾乎有它的兩個手掌那麼長,關節處的木珠過於粗糙,所以做不了更靈活的動作。
“你的手好大,”江許雙手扯著它的手掌,抬起來對著它的臉比劃一些,又比了比自己的腦袋,“我幫你砍掉?”
“可以,嗎?”它的語氣雀躍幾分,“會,變好嗎?”
“不知道。”
“噢……那,不砍。”
木偶低下了頭,又悄悄看她,小聲:“你好。”
“嗯?”
“你,幫我弄,還,給我嘴巴,你好。”
“因為我是好人,”江許摸了摸它圓潤的腦袋,“你會知道我好,你也是好木頭。”
“好,木,頭?”木偶懵懂重複一遍,身體前傾,釦子做的眼睛對著她的方向。
“好孩子。”江許道,她湊近了去看它的釦子眼,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釦子上有四個孔,兩個釦子八個孔,那你是有八個眼睛嗎?”
木偶乖乖任由她戳,卻對她的話反應不過來,小聲:“不,不知道,我聽不懂……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不用道歉。”
真的嗎?木偶不知道,隻是再一次低下了頭,有些侷促地抓住自己的手指,“我,有點笨……”
江許很嚴謹地糾正它:“不是有點。”
“嗯……咦?”
“不過我是好人,我不會慊棄你。”
“你……真好。”木偶的嘴巴線條動了動,學著它曾經見過的那些人類的樣子,彎曲成月牙的形狀,看著她笑。
“嗯。”江許在它麵前蹲下,耳邊是走廊裡還在響的敲門聲,“你知道外麵是誰在敲門嗎?”
“應該,應該,”木偶的身形高,視線不自覺追隨著她,隨著她蹲下的動作低著頭,“是,卡,卡蘿。”
“卡蘿?”
“她,喜歡玩,會找人,陪她玩。”
聽著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人。“那她要是沒找到人呢?”
“嗯……”木偶回想著,“會敲門,每天晚上,但是,會不高興,然後,闖進去。”
“大概什麼時候會不高興?”
木偶的月牙嘴巴動來動去,“嗯……嗯……我不知道……對不起……”
“沒事。”江許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那,剛才敲我窗戶的,是什麼?”
“是,夏普,他,很多手,爬來爬去。”
“你一來他就走了?”
“嗯。”木偶聲音小小的,不過片刻的時間,它說話說得越來越流暢了,隻是組織語言往往需要好幾秒,“他討厭我,看到我,就走,去了另一個窗戶。”
那住她對門那個男的現在是又被敲門又被敲窗戶了,和她一樣都不能睡著。
江許小小歎了口氣,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木偶歪著頭,學著她的模樣舉起手放在嘴邊,隻是它沒有口腔,吸不了氣,隻能把自己的嘴巴變成圓形,看著有些滑稽。
看著笨笨的,江許沒忍住又揉了揉它的頭,“那除了這兩個,還會有其他東西來打擾睡覺嗎?”
木偶想了想,搖頭:“夏普已經,走了,等卡蘿也走,你就可以,和他,好好睡覺了。”
“嗯?”江許歪頭,有些疑惑,
木偶有樣學樣地歪頭,“嗯?”
“和誰睡覺?”
“和,他。”它伸出手,指了指床底的位置。
“……”
江許現在是背對著床蹲著的,她沒有回頭,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他在,床底?”
木偶點頭。
“長得醜嗎?”
“唔……”木偶苦惱,“不知道,什麼是醜。”
對於一個連五官都不齊全的木偶來說,它覺得能夠有眼睛鼻子嘴就很好看了。
江許吸了口氣,把剛才放在腳邊的木棍又抓住了,“他有惡意嗎?”
“惡意是什麼……”
好吧,這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木偶。
江許垂眼,猛地回頭,朝著床底的位置看去。
床底沒有被光芒照亮,黑沉沉的一片,江許望見了一道隱約的輪廓。
有一個人,一直躺在她的床底下,從她走動到睡覺,始終沉默著窺探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