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又被嚇到了。
她一邊眯著眼睛想要看清床底下的東西,一邊用棍子不停往床底下捅。
“咚!”
“咚咚!”
金屬棍子撞到了床角,發出碰撞聲,江許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是軟的。
打起來的手感悶悶的,叫起來有一點難聽。
“呃!嗬!呃呃呃!”
一隻布做的手從床底探了出來,江許一刻不停就打了過去,把它打了回去。
她怕長得太醜嚇到她,所以,它還是好好的待在裡麵吧。
她緊繃著臉,抿著唇,手下的動作毫不留情,棍子快速橫掃帶出嚇木偶的破空聲,木偶的身子抖了又抖,幾乎要在江許身後縮成一團。
“嘭!”
有什麼被破開的聲音響起,棉花被風吹得從床底飄了出來,還有一把匕首,被棍子打得滑了出來,停在在江許腳邊。
江許皺了眉,原先收了力道的手頓時握緊了棍子,下手更重了。
沒多久,裡麵的東西沒了掙紮,江許遲疑著停住了手。
“哢、噠噠、哢……”
身後木偶打著抖,關節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江許瞥它一眼,“你冷?”
“……不……不……不……”它又變得結巴起來,身上響得更厲害了。
江許不由得想要伸手摸摸它,它猛地後仰身子,隨著輕輕一聲“嘭”響,整個木偶一下子縮小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嗯?”江許把巴掌大的木偶撿起來,戳戳它的臉,“你……沒電了?”
木偶沒有回應,永遠閉不上的紐釦眼睛靜靜待在臉上,四肢無力往下垂,
江許搖晃它一下,它長手長腳的,四肢晃動著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麼回事?江許站起來,把它隨手放在書桌上,又用棍子往床底下打了好幾下,確定完完全全沒有動靜之後才停手。
木偶不知道怎麼了,江許揉著睏倦的眼睛,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衣服,鋪在桌子上,再把木偶放進去。
這個是床單,還有被子,江許直接把衣服下半部分往上疊,蓋在了木偶身上。
門外的敲門聲已經消失了,江許撲到床上,把自己縮排被窩裡,無暇再想其他,沉沉睡去。
書桌上,木偶呆呆躺著,望著被燈光照得慘白的天花板,緩緩用手指摸了摸身上蓋著的衣服。
窗外,天邊光線漸亮,日光映入玻璃窗,被厚實的窗簾阻隔在外,隻能向下落進縫隙中,在地板上照出細長的線條。
悠揚的樂聲響起,歡快整齊的童聲哼唱著童謠。
“布娃娃,笑哈哈,圓眼睛,不說話,木頭腿,布做大,一天一天不長大……我們排排坐燈下,再也不用想著家……”
“叩叩叩。”
項莊靜站在門外,抬手叩門,卻沒有得到回應,他皺著眉,抬高聲音,“江許,你醒了嗎?”
“江許?”
房間裡一片安靜,對門的男人滿臉煩躁地走出來,瞪了項莊靜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下了樓。
項莊靜冷著臉沒有理會,試著去開江許的門,發現被鎖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根鐵絲就往鎖孔裡懟,沒幾下就成功開了鎖。
“江許!”
他推門而入大步走進房中,在看到床上被子下隆起的人形時更是變了臉色,大步流星地走近。
是被襲擊了嗎?他緊抿著唇,拉開被子,目光在她蜷縮著的身軀上掃過。
沒有看到明顯的傷口,呼吸也平穩,臉色正常,閉著眼一副睡得很安穩的樣子。
是受到了精神類的攻擊?
項莊靜一下遲疑住,但還是慢慢伸手推了推她,“江許?你沒事吧?”
江許沒有回應,隻能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江許?”項莊靜皺著眉,一手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的指尖點在她的眉心。
這是他在無限流副本中獲得的一項技能,能夠潛入目標的精神世界。
他疑心江許是遭受到了精神方麵的攻擊。
然而等項莊靜看清麵前的景象時,微微一怔。
他拿到這項技能的時間不短了,輕而易舉地分辨出這是江許的夢境,是此刻與她關聯最深且正在影響她的精神景象。
她夢到了什麼?
項莊靜抬腳跨過腳下的石塊,在滿是廢墟的道路上行走著。
“嘭、嘭!”
有什麼被敲打的聲音響起,項莊靜調轉方向循聲而去,在一棟坍塌的樓前看到了江許。
她穿著明顯發舊的寬大短袖和長褲,麵無表情地站在汽車,用手裡的扳手將後視鏡砸下來。
她……和現實裡的她不太一樣。
過分瘦削的身軀被布料籠罩著,風一吹是更顯得衣衫空蕩,亂糟糟的短發,細骨伶仃的手腕,握著扳手,一下又一下砸著麵前的汽車。
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可就連眼睛裡也沒有情緒,一片平靜與漠然,機械地重複著砸車的行為,直到整輛汽車被砸得看不出原樣,才終於停手。
她靜默站在原地,扳手從手中掉落在地上。
好半晌,她才轉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項莊靜遲疑片刻,還是沒有現身,選擇了悄悄跟在她身後。
她走了大約兩公裡,停在某座廢墟旁,她歪著頭打量片刻,彎下腰將那些石頭搬走,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還沒有等項莊靜想明白,就看見她停住了搬弄的動作,手指摳入縫隙,扯出了一根儲存完好的……軟膠條?
裡麵裝著綠色的粘稠液體,江許隨意用衣服把上麵的塵土擦去,牙齒咬住上方的開口,撕開了一個口子,接著便跳出了廢墟,咬著那支營養液,慢慢悠悠地繼續往前走。
她很安靜。
走動是悄無聲息的,呼吸也是輕輕的,不說話,默然走在廢棄的城市裡。
如果她不刻意弄出動靜,世界便一片寂靜,毫無生機的死寂。
項莊靜看得忍不住皺眉,快步上前。
“江許。”
視線裡,那道瘦削的身影停住了腳步。
她像是有些茫然,抬著頭望瞭望天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繼續往前走。
聽錯了吧,她想。
怎麼可能,還會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