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前幾天和習性老師說自己的猜測時,它依舊一言不發,江許也不在意。
要是她突然被信任的人綁架了,她也會生氣的。
她隻是想告訴它而已,至於它怎麼想的,又想要怎麼做,這些都和她沒有關係。
至於現在,江許認認真真地給它塗著口紅,道:“我其實還是挺喜歡你的。”
雖然確實長得是醜了一點,那對眼珠子總是喜歡亂飛。
她低著頭,沒有看到它顫動的麵皮,隻覺得它的嘴唇開始抽動起來了,連帶著她塗口紅的動作也受了影響,口紅都不小心塗出來了。
她疑惑地扯著它的嘴角把它的嘴巴扯平,“不要動,塗歪了。”
它還是在動,嘴唇張開,江許離得近,能看見嘴裡它的獠牙,她歪一下頭,驀然生出幾分好奇。
“你欺騙……你乾什麼的!”
老師的聲音突然惱怒起來,眼珠子用力推著她把她推出去,“你把頭往我嘴裡伸是什麼意思!你找死嗎!”
江許撐著它的下巴,“你想看看你的嘴。”她有點好奇長了四排牙齒的口腔長什麼樣。
“那也不能在我說話的時候伸進來!要是我不一小心你的頭就被我咬掉了!”
“不會,我的力氣……”
“不會什麼不會!你都能是人類了!都把我綁在床上綁了那麼多天了!還有什麼不會的!”
江許一手拉著它的上嘴唇一手扯著它的下嘴唇幫它手動閉嘴,“噓,不要吵。”
她離它的嘴巴太近了,耳朵都被震到了。
老師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下,死死瞪著她,江許抬眼,看見它的眼球上蔓延的紅血絲。
……好像又生氣了。
江許收回手,有些想歎氣,隨手把口紅放在了它的枕頭邊。
“你……”習性老師彆開頭,“你說的你要走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要走了,我要回……人類世界?去了。”
江許盤腿坐在它的胸膛上,問:“你相信我之前和你說的學生和老師的事情嗎?”
老師沒有回答她。
江許繼續問:“如果你相信,如果你是學生,你會選擇留在迴圈裡,還是死去?”
“……我不知道。”
它不知道,江許也不知道。
她不懂她毀掉這個副本之後,裡麵的鬼物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是死亡嗎?應該是吧。
所以江許遲遲沒能下手毀壞那兩份檔案。
但是今天她必須要做出選擇了,否則那些就留在副本裡闖關失敗的玩家會被吃掉的。
江許還在思考中,老師突然開了口。
“但是,”它沒有看向江許,“如果是我,我不想‘退休’。”
退休的結果顯而易見的就是死亡。
它不想死。
江許靜靜望著它,半晌,嘟囔一句:“好吧。”
真難搞。
她拿出了那天在後山裡找到的兩份證書,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喪屍王解開了對老師的桎梏,亦步亦趨地跟在江許身後。
“鏈子!”它不滿地提醒江許。
江許哦一聲,扯著它的鏈子,“走吧,去找項蔚然。”
那它呢?
習性老師緩緩坐起來,抿著唇上尚且濕潤的口紅,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她要去找項蔚然了。
今天是比賽的日子,一次課都沒有上過的“項蔚然”當然是沒有參賽名額的,但他還是想去看看情況。
他們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此刻正聚集在校門前,穿著黑色西裝的鬼物拿著鑰匙,開啟了學校破舊的大鐵門。
比賽的三位獲勝者都是人類,她們對視一眼,沒有猶豫地走出了大門,下一秒身影閃爍,消失在了原地。
在暗處,還躲著幾個人類,門被開啟的那一瞬,他們飛速朝著鐵門衝去。
門口明明開啟著,可是他們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屏障,被狠狠反彈摔倒在地。
四周的鬼物們微笑著看著他們,緩緩靠近。
項蔚然無動於衷地站在陰影處,冷眼望著他們,他側了側頭,想對身旁的江許說什麼,然而一陣風吹過,身側已然空蕩。
他一怔,望著江許衝了出去,將那些鬼物一拳一個捶出去,為那些玩家爭取了逃跑的時間。
被她扯著的喪屍王也緊緊跟著她,幫她打架,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江許和喪屍王纔在鬼物們的怒吼中跑遠。
項蔚然正想追上去,忽然感覺腳下一陣山搖地動。
校門上方刻著“人類模仿學院”的牌匾轟然掉落碎裂。
是江許,她把辦學許可證撕掉了。
地震還在持續蔓延,樓房顫動,數條巨大的裂縫從校門處開始延伸,江許甩開身後的鬼物,蹬上牆麵,幾步跳上了教學樓的樓頂。
腦海裡,傳來平靜的機械音。
[宿主,我來了。]
“嗯,”江許手裡拿著僅剩的那份證書,“它們掉進去,會死嗎?”
“嗷?”身旁的喪屍王用腦袋蹭了蹭她,“什麼死?”
係統程式碼飛速運轉著,輕而易舉判斷出了她糾結的問題,道:[沒關係的,宿主,你可以放心毀掉產權證書,我會破壞了這個副本同世界的大部分時空連線,等證書毀掉,它與無限流的連結徹底斷裂,會掉入時空亂流,再被等候在外的位管局會接管。]
“嗯?”江許鬆了口氣,不再猶豫地撕掉了證書。
比起那些難以破壞的檔案,這兩份關乎著學校存亡的證明破壞起來卻要容易得多,在江許手中被撕裂成為碎片,隨著風飄去裂縫中。
裂縫還在不斷擴大,直到將整所學校吞沒。
墜落的失重感傳遍,江許隨著教學樓一同掉入縫隙。
“江、許!”
她的手裡還拽著鐵鏈,喪屍王緊緊抱著她,想要召喚出藤蔓把兩人拉上去,卻被江許攔住。
它不明白地望著她,隻是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抱住她,“嗷?”
兩人一起墜入黑暗中,江許閉著眼,腰上突然一緊,整個人被從喪屍王懷裡拽了出來,向上飛去。
她愕然睜開眼睛,掉入一個堅硬冰冷的懷抱裡。
“你是不是傻!地震了不知道躲嗎!”罵罵咧咧的尖細男聲從她上方響起,她被一隻手臂夾在了臂彎裡,視野不斷晃動著。
“老師?”
“閉嘴!”習性老師的身形不斷變大變高,大步朝著地縫沒有波及的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