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巨大的鞋踩在大地上,留下一聲聲巨響,卻依舊跑不過身後的裂縫。
濃霧已經被吞噬,它無所顧忌地大步跨出學校,朝著荒蕪的邊界走去。
“去哪裡?”江許躺在它的臂彎裡,扯著它的頭發。
“總之不是去死。”
“不會死的。”江許掙紮一下想要站起來,卻被它嗬斥一聲:“安分點!”
“不會死的,”江許重複一遍,拍拍它近在咫尺的心口處的布料,“你不要怕。”
“我沒有怕。”
“你相信我。”
“嗬。”它冷笑一聲,“相信一個欺騙過我的人類?”
“嗯。”
“你嗯什麼嗯!”
“會有人在裂縫裡把你們都安置好的,”江許還是在它不斷收緊的臂彎裡坐了起來,扯著它垂落在胸前的長發,“你相信我。”
它的胸膛在劇烈起伏著,沒有回應,固執地往前走。
可是前方什麼也沒有,隻有看不見儘頭的荒蕪大地。
“老師。”
“你不要叫我!”它低吼一聲。
[宿主,你可以直接把它踢下去。]
‘它會氣死的。’江許在心裡回,‘一直走下去,我們會去到哪裡?’
[副本的邊界,接著就無路可走了。]
也就是說它遲早會被吞噬的。
江許不說話了,反正結局都一樣,頂多是她被它托著多走一會兒。
她又躺了一下去,開始研究起玩家的麵板了,無聊地翻看著商城。
商城裡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可惜江許是新玩家,她一個都買不起,她的指尖點在那個名為[主仆契約]的道具上,抬眼看一眼老師,卻意料之外地對上了它的視線。
它也在看她。
“你……”它的腳步停住了。
“你相信我了嗎?”江許問。
“……”
它沒有說話,隻是無言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身後,裂縫已經逼近,江許被它抱著,墜入下方黑暗。
狂風凜冽,吹得麵板刺痛,將它的長發吹得向上飄動,江許被塞進了它的衣服裡,眼前一片漆黑,除了失重感和它冰涼的麵板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嘭——
像是跌在了一塊柔軟的果凍上,光線驟然明亮,透過布料落進江許眼中。
她從習性老師的衣服裡爬出來,看見了周圍掉落昏迷的一群鬼物,它們閉著眼睛,半陷進“果凍”中,因為有相當一部分學藝不精的學生,以至於手臂和腿飛得到處都是。
[這裡是臨時站台,一會兒會有員工帶它們離開的。]
“那些玩家呢?”
[他們受無限流係統的牽引已經回到任務大廳裡,隻是我想你可能需要回位管局休息一會兒,就自作主張攔截了它的傳送,抱歉。]
“休息?”江許坐在老師的胸口上,“我休息好多天了。”
[你已經八天沒有進食正常食物了。]
“……咦!”江許坐直了身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我還是回去一趟吧。”
和這個副本裡貧瘠的食物種類比起來,位管局簡直是百花齊放,江許高高興興吃了個滿足,又睡了一天,才讓係統把她送去無限流世界繼續做任務。
至於喪屍王,它不是玩家,也不是任務者,像是意外掉進去的,但是係統認為這樣的幾率太小,它還是偏向於有人把喪屍王丟進去的。
所以它把喪屍王也帶回了位管局,讓負責這類事項的人把它帶去調查了。
而從副本裡帶出的那些鬼物已經被專門的工作人員帶去了相似世界觀的位麵,在那個位麵時,沒有人類的存在,鬼物纔是最高的智慧生物,擁有完整的文明與曆史。
[還有就是……]係統頓了頓,[那位老師說想要見見你再離開。]
江許咬著奶茶的吸管,“見我?”
[是的,已經有工作人員聯係我了,你想見嗎?]
“見吧。”
[好的,我已經回複,五秒後,它會被傳送到彆墅門前。]
咦,這麼快,江許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眨眼的功夫果然看見一道漆黑細長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前。
門口隻到它腹部的高度,完全攔不住它,它垂眼靜靜望著門上的那個造型可愛的花朵模型,伸出指尖在花瓣上按了一下,輕快的門鈴聲響起。
“老師。”江許喊它。
它一頓,抬眼看來。
“你可以直接跨進來。”
“不用了,”老師掃一眼她院子裡精緻漂亮的小花園,“會踩壞的。”
“哦。”江許朝它伸手,它像是歎了口氣,抬手把她從窗戶裡抓了出來。
江許坐在它的手掌邊緣,晃了晃腿,“我這次沒騙你吧?”
老師看她這副有些得意的樣子,不由得哼笑一聲,“沒有,行了吧,不僅沒騙我,還給我找了個好去處。”
“不是我找的,是位管局找的。”江許糾正它。
“是你。”老師搖頭,它看著手掌上坐著的小小一隻的人類,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雖然還是很生你的氣,但是……謝謝你。”
“不用謝,”江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是好人。”
老師低下頭,另一隻手戳了戳她的腦袋,“你也不叫好好吧,你叫什麼?”
“江許!”她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給它看,它捏著那張對於它來說過小的工牌,看了又看。
“照片上你怎麼這麼瘦。”
“以前營養不良吧。”
“營養不良?”習性老師重複一遍,鬼物的世界裡沒有營養不良的概念,這是人類的詞彙,它用指尖揉著她的頭發,道:“那以後就不能叫你好好了。”
“你要是想叫,”江許道,“也可以叫。”
“這個名字和你又沒有什麼關聯。”
“我是好人。”江許皺眉,怎麼就沒有關聯了?
老師又笑起來,“叫你許許,行不行?”
“許許?”江許唸了一遍,“有一點奇怪。”
“奇怪就奇怪,我就要這麼叫。”
“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那個名字不要了,”它語氣平靜,“你給我取一個新的吧,就當是,你之前騙我的補償了。”
江許的取名能力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她站了起來,視線在它身上打量了好幾遍,遲疑著:“四牙?”
“……”老師麵無表情,“糟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