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就到此為止。這是我在辦公室裡找到的學年安排表……明天中午我們在操場集合……男生宿舍那邊我會去溝通，屆時……”
宿舍裡漸漸安靜下來，芮問春送走了其他宿舍的人，拉開陽台的門。
“好好？”
“嗯？”江許站起來。
“剛纔有人和我說，她們宿舍裡有一個學生一直沒有回來，應該就是你了，”芮問春道，“在304，我們這裡是404，你下樓就能看到了。”
她知道江許因為名字的事情被習性老師叫走，因此浪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沒有去找線索，估計也不知道回宿舍的時間限製，否則也不會直接對上宿管了。
“另外，我不知道你的具體情況，所以沒有和她們說關於你的事情，你現在要回宿舍嗎？還是想留在這裡？”
江許眨了眨眼睛，“我想要，洗澡。”
芮問春一愣，“可是沒有水。”
“有，”江許道，“學校裡有湖。”
她被習性老師托起來的時候看到的，就在東邊的那一處樹林裡。
“那你現在要過去？”芮問春皺了眉，“現在太晚了，我們還沒有摸清其他區域的規則，太冒險了。”
“沒關係，謝謝你。”江許歪頭，又看向芮問春伸手悄悄探頭的邵韻，“謝謝你。”
“嗯……不、不用謝……”邵韻連連擺手，“我什麼也沒有做呀……”
“你真的要出去嗎？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芮問春看了看江許身上的狼藉，“你看起來……需要休息。”
江許還是搖頭，芮問春見她堅持，也不再勸阻，找了一個袋子把乾淨的衣服裝進去給她，“注意安全。”
江許帶著新衣服離開了404宿舍，直奔記憶裡樹林的方向。
這裡沒有月亮。
夜色黯淡無光，樓房，樹木，所有的一切被黑暗籠罩成模糊不清的色塊，看不真切。
江許眯著眼，快步行走著。她不敢跑起來，擔心自己的眼珠子會掉出來。
“哢——”
身後驟然響起一聲輕響，江許停住了腳步，疑惑回頭，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她抿著唇，繼續往前走。
樹林的輪廓漸漸近了，江許沒有找到道路，便決定直接橫穿樹林，小心辨認著樹乾的輪廓再避開，慢慢往前走。
“呼——”
風聲穿過葉隙，黑暗中，除了樹梢吹動的聲音和江許的腳步聲，再沒有其他聲響，之前那聲像是什麼斷裂的輕響也沒有再響起過。
江許走路大多數時候都是悄無聲息的，隻是之前打架時，宿管身上的黏液沾到了江許的鞋底上，讓她走路時鞋底黏連著地麵，發出膠黏的聲響，明明已經聽了一整路了，此刻心裡卻冒出幾分滲人來。
江許有些不安，但既然已經走到這裡了，她還是選擇了繼續往前走。
她覺得她應該還是挺厲害的，畢竟其他學生那麼怕的宿管都被她解決了，而且，她就是想洗一個澡而已。
她胡思亂想的，忽然望見前方一片黑暗中，有什麼掛在樹上，亮著微弱的光芒，隨著夜風微微晃蕩著。
是一盞燈，不知道被誰掛在了樹梢上，忽明忽滅。
江許走到那棵樹下，抬頭去看，遲疑片刻，還是沒有爬上去把燈拿下來。
光芒在黑暗裡太顯眼了。
江許繼續向前，影子隨著距離的拉遠，從身後漸漸移動到了身前，拉長，拉長，再慢慢變淡。
她停住了腳步，低著頭，望著地上的影子。
兩道影子。
兩顆頭。
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後跟著她。
“……”
江許小小吸了口氣，一隻手捂住了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
她像是什麼也沒有看到一樣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人影子隨著腳步晃動著，悄無聲息、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直到走出了燈光籠罩的範圍，影子再一次被黑暗吞沒。
江許看見了前方的湖泊，也聽見了身後襲來的破空聲。
“啪！”
一條藤蔓朝著她襲來，江許急急側身躲避，藤蔓抓空，甩在了土地上，塵土飛揚。
“吼——”
壓低了的吼聲響起，江許猛然回頭，除了重重樹林，什麼也沒有看到。
那條藤蔓也消失了。
她站了原地，僵硬了好幾秒，總覺得後頸發涼。
是風嗎？
冰冷的風吹在她的後頸，吹拂著她被黏液打濕的發絲，江許握緊了拳頭，緩緩回頭——
一張猙獰的麵龐映入她的視線裡。
麵板青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在它慘白的眼珠裡興奮地顫動著，血液染紅它的眼眶，再從眼尾滑落，滑入它咧開的嘴角。
江許：“……”
她緩慢眨了眨眼，視線遮蔽又恢複，那張臉卻還是在她的麵前。
和她貼得很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近得她能感受到它麵板上的冷意。
它咧著嘴，喉嚨震顫著發出聲響。
“嗬——噗唔唔唔！”
沉重的身軀飛了起來，呈拋物線飛向遠方，江許維持著出拳的姿勢，抬著頭，看著那東西飛高又砸下，不知道掉到了哪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墜落聲。
她撥出一口氣，抱著自己的拳頭，蹲了下去。
太嚇人了。
不過還好，能打。
江許扯了扯自己身上衣服，把裝著衣服的袋子放在一旁，盤腿坐在地上，等著那個……鬼物？回來。
她待會兒把它解決了，就可以安心洗澡了。
隻是那個鬼物不知為何就這麼沒了動靜，江許等得無聊了，手指撥弄著冰冷的湖水，打了個哈欠。
她又等了一會兒，還去附近走了一圈，半個鬼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像是在刻意躲著她。
鬼物遲遲不來，江許等不了了，她回到湖邊，脫掉身上的衣服，忍著冷，用手當成勺子把冷水往自己身上舀。
“呼——”
餘光裡有黑影一閃而過，江許動作一頓，又繼續去衝掉身上的臟汙。
“嗬——”
“嘭——”
“鐺——”
身後叮叮當當的，不知道在乾什麼，江許一邊洗一邊回頭去看，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
“呼——”
身後突然有風襲來，江許下意識回頭，發現自己脫下來的衣服不見了。
她皺了皺眉，又聽到一聲小聲的嚎叫。
嘭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砸到了江許不遠處的地麵上，江許再次扭著頭去看。
“……咦。”
不遠處，放著一個木頭做的大桶，用藤蔓固定著，裡麵裝著水，正向上飄著熱氣。
是一桶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