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沒說賀澄是被自己殺掉才下線的,見他一副情緒不太對勁地樣子,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我已經給我報仇了。我天天打他,不給他飯吃,還用槍打他的腿。”
“這些不夠!”項蔚然緊緊抿著唇,有些濕漉漉的眼眸看她幾秒,又低下頭,小聲:“我、我想弄死他。”
該死的賀澄居然讓江許過了三天顛沛流離的生活,死一千遍都不為過。
“不可以隨便殺人。”
江許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在哄小孩了,她頓時成就感大起。調整了一下語氣,讓自己的聲音緩了幾分,“你是乖孩子,對不對。”
“……”項蔚然收緊手臂,唇瓣貼著她的脖頸,悶悶應一聲,“嗯。”
他頓一下,又道:“我沒有隨便殺人。我隻是氣不過。”
“那就打幾頓就好了。”江許給他順毛,“殺人會坐牢的。”
她不知道項蔚然說的是在遊戲世界裡殺人還是在現實世界裡殺人,但總歸不好。
“嗯……我不想坐牢。”項蔚然悶聲,“坐牢了就看不見你了。我愛你。”
江許摸著他的頭發,“好乖好乖。”
“哼……”項蔚然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後挪,跪坐在了地上,抱著她的腰,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她懷裡,“你怎麼哄小孩一樣。”
“你像小孩。”
“我纔不是小孩。難道你會和小孩親嘴嗎?”
項蔚然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個吻,有些癢,江許指尖不自覺蜷縮一下,她低下頭,對上了項蔚然的眼睛。
粘稠的,濃鬱的,不安的渴望。
“……”
江許歪頭,似懂非懂地望著他眼裡的情緒。
是渴望嗎?
不知道。不重要。
江許不在意地鬆開了抓著他的頭發的手,閉上眼睛,任由青年急切的吻從她的下頜蔓延到她的唇上、口中。
項蔚然有那麼喜歡她嗎?
江許還是沒有能搞懂這件事情。
她和項蔚然的接觸,就隻是很普通的接觸而已吧。
怎麼就讓他變成了這副患得患失、沒有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樣子呢?
他總是很容易吃醋,喜歡宣示主權,在外麵和她十指相扣緊貼在一起,到了家裡也不願意鬆手。
特彆是連秋越也在場的時候,他眼裡的不安就會更濃重,特彆是因為知道江許會更偏愛連秋越,他更加忍不住自己對連秋越的敵意。
但他什麼也不能做,否則江許會生氣的。
他隻能愈加地貼近她,企圖用生理上的靠近來彌補心理上的空虛。
他討厭連秋越,討厭項莊靜,不管是現實裡的那個項莊靜還是遊戲裡的項莊靜,他都討厭。
他每天上線最害怕的就是在視訊回憶裡看見江許和npc親吻。
可是他不能不看,他不想錯過任何和江許有關的事情,隻能忍著心如刀割的痛苦和滿溢位來的愱殬,看客一樣站在一旁望著他們的相處。
像是一個不該存在的邊緣人。
明明這個項莊靜隻是一具能讓他降臨的、被程式碼支配的、連人都算不上的npc而已。
他們應該是一個人才對。
那些親吻都應該屬於他一個人才對。
憑什麼npc能夠在他下線時還能與江許接觸。
項蔚然痛恨著他。
可是這個遊戲像是出了什麼bug,哪怕項蔚然下線前不選擇[係統接管]而是選擇[休眠],這個npc依舊能自由活動。
他去找過遊戲公司,那邊為難地告訴他這是難以解決的bug,他們目前還不能解決。
項蔚然除了忍耐彆無他法。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疑心病越來越重。
不止是針對npc項莊靜,還有其他的人。
和江許走在街上時,他總覺得其他所有人都在看著江許,都在背地裡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想要把她從自己的身邊奪走。
他愈發不安。
這點不安在賀澄痊癒後建立新賬號來找江許之後被徹底點燃。
他和賀澄打了一架。
最後狼狽地抱著自己的斷臂,頂著滿頭的鮮血,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鮮血滴落在地上,他昏沉沉地無暇顧及,從電梯裡出來,一抬頭就對上了江許錯愕的臉。
項蔚然僵硬住,下意識抱緊了手裡的斷肢,偏頭想要用陰影藏起自己不堪的麵容。
“項蔚然,你的手……”
“我沒事!不用擔心!”項蔚然扯出一抹笑容,“我、我休息一會會兒就好了,我愛你。你……你……”
項蔚然的頭側對著她,餘光裡,江許向他走近,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倉惶後退幾步。
“不……等等……彆過來……”
“嗯?”
明明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他的眼眶開始發熱,鼻尖泛酸,眼淚模糊他的視線,項蔚然的頭更低了。
“我、身上全是血,會把你弄臟的。我、”他克製著聲線裡的顫抖,聲音卻愈發尖細,幾近氣音,“我現在,很醜,你不要看我。”
就連……怎麼就連聲音也變得那麼難聽了。
項蔚然不說話了,抿著唇,抬手用手背抹掉臉上流下來的眼淚。
“你去打架了嗎?”
江許沒有停住腳步,看著青年狼狽地後退,最後背撞到了牆上,退無可退。
“你的手斷了。”
江許站定在他身前,皺著眉望著他大臂上的斷肢。
那裡像是被利器硬生生砍斷的,血淋淋一片,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也不知道包紮一下止止血,就這麼任由它往下滴,短短一會兒地麵上已經滴落了一片紅色。
“不要看我……”
項蔚然紅著眼眶,侷促地抱著自己的斷臂,彎腰低著頭,小聲:“我現在很醜。”
他的額發在他的臉上落下陰影,遮擋住了他的眼睛,江許也學著他的樣子彎腰探頭去看他。
項蔚然被她打量的目光弄得更僵硬了,被淚水打濕的眼睫顫顫,抿唇努力板著臉。
“看什麼?我愛你。”
“沒有很醜。”江許道。
項蔚然一怔,眼睫顫了顫,又是一顆眼淚墜了下來,混合著他臉上的血,在昏暗的走廊裡映出幾分幾近於粉色的水珠。
江許反應很快地抬手接住了那顆眼淚,
冰冷冷的溫度墜落在手心,江許直起身,用另一隻手的指尖揉了揉那顆水珠,再點在項蔚然緋紅的眼尾。
“你的眼淚掉了,”她一本正經的,“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