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徒手挖子彈的感覺十分美妙。
美妙得當時的賀澄已經眼前泛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開始走馬燈了,疼得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以至於他後麵說話都少了不少。
腿上的槍傷依舊是扯了他的衣服草草包紮起來,賀澄低頭看著自己腿,忽然笑起來。
“你不是無業遊民嗎?怎麼處理傷口處理得這麼熟練。”
江許隻當自己沒有聽到他的問題,苦惱地拍著自己坐的椅子。
她不想睡椅子,還是得找個新的地方睡覺。
她不說話了,賀澄也沉默了下來。
忽然,他開口叫她:“……江許。”
“嗯?”
“倉庫外麵有人。”
“……”
江許動作頓住,回頭,望著被鐵鏈鎖起來的鐵門。
手機手電筒的光照不到那一塊,漆黑的鐵門融入黑暗裡,像是關押著怪物或者鬼怪的閥門,下一秒就會有東西衝破桎梏,帶著不成人形的臉,露出腥臭的獠牙,朝她衝過來。
江許打了個寒噤。
太嚇人,不能想了。
江許握緊了手裡的手電筒,起身去解綁著賀澄的繩子。
“難不成是農莊裡的人找過來了?”賀澄疑惑地嘀咕著,“總不可能是警察吧,不應該啊,我迷霧彈放的那麼多,那個隊長應該會再多找幾天才對……”
賀澄對自己的計謀還是很有自信的,否則也不會和那個當上了刑警隊隊長的玩家交手了那麼多次都沒有被抓到,反而還能屢次犯罪挑釁。
但是當他被江許扛著、從屋頂上的破洞爬上屋頂時,還是麵露詫異。
倉庫外麵確實躲著幾個人,全副武裝地躲在掩體後,他們還沒有發現屋頂上的情況,派出了兩個人靠近了倉庫,尋找突破口。
外麵有月光,比倉庫裡亮堂,賀澄視線掃過那幾人的麵孔,沒有一個是他見過的,不是他要挑釁的那個刑警隊長所帶的隊伍。
更讓他詫異的還是江許。
明明身為被綁匪劫持的人質——雖然沒劫持多久就反壓製了綁匪——她應該和前來營救她的警察纔是一邊的吧,怎麼現在看著她的樣子,不像是要主動出來的樣子。
江許不知道他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手按住他的後背,把他固定在自己的肩膀上。
“待會兒,我要跑起來,”江許側頭,壓低了聲音,“你記得把腳抬起來。”
“為什麼?”
“你太高了,腿會拖地,跑起來怕你的腿會被障礙物弄斷。”
“……”非常貼心,但是弄斷這個詞用的是不是嚴重了些。
賀澄雖然這麼想,還是乖乖把腳翹了起來。
江許扛著他,悄無聲息地跑到了屋頂的另一側,從倉庫後方跳了下去。
她一落地就邁開腿大步跑了起來,沒有停頓地快速跑離。
她的速度很快,原先輕淺的晚風成了刮人麵板的鋒刀,將他們的頭發吹亂,臉頰被風颳得麻木。
賀澄的腹部抵著她瘦削的肩膀,被硌得臉色蒼白,過快的速度和狹窄的受力點讓他生出幾分要墜落的錯覺,他想要伸手扶住江許的肩膀,可手還被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隻能咬牙忍著痛,努力翹著自己的小腿,隨著江許奔跑跳躍的動作顛簸。
他渾身上下的能夠將他固定的點,就隻有江許按在他背上的手。
像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被這隻手所掌控著。
如果江許鬆了手,亦或者放鬆了力道,他就會從她的肩膀上翻滾著墜落。
這裡是郊野,地形崎嶇,石塊滿地,高速運動帶來的慣性會讓他摔得頭破血流。
他可能不會馬上死去,而是感受著血液從傷口處汩汩流出,腹部的,手部的,腿部的疼痛還會發作,徒勞地感受到自己在逐漸死去的過程。
對於死亡的不可抑製的恐懼從心臟處蔓延,與此同時,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在腦海裡炸開,像是決堤地潮水,將他整個人席捲,連帶著心臟也在不斷地加快。
緋紅從他的臉頰上蔓延開來,賀澄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好刺激。
原來他喜歡的是這種馬上就要死但是又沒有死的感覺嗎?
江許還在悶頭往前跑。
她對這一片都不熟悉,隻知道自己跑著跑著,周圍的樹林就越來越茂密,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落下細碎的光芒。
再往前,不會就一點光也沒有了吧。
江許連忙刹住了腳步,站在一顆石頭上,望著更遠處黑暗沉沉的樹林。
不知道跑了多遠,不過應該夠久了。
江許把肩膀上的男人放下來,卻感覺到他在顫抖,有些疑惑地打量他幾下。
“你冷?”
“……”賀澄沒說話,上半身倚靠著江許才能勉強站著,低著頭,對她露出了有些詭異的笑容。
江許沉默一會兒,一拳打了過去。
“唔!”
賀澄痛苦地彎下了腰,跪在了地上。
“你笑的好怪。”江許蹲了下去,“笑什麼?不許笑。”
“我在笑……”賀澄抬眼,看著她的臉,儘管身上還是疼得他聲線低低,臉上的笑容卻是燦爛的,“你真有意思。”
“……”江許沒懂,她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是得了死的哥的魔綜合征了嗎?”
賀澄噗嗤一聲笑起來,“噗哈哈哈哈哈!”
他的臉上泛著緋紅,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江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賀澄的笑一下停住了,張了張嘴,偏頭躲開,“動手動腳的乾什麼?”
“你臉好紅。”江許看一眼他腿上的傷口。
不會是發燒了吧,沒那麼快的吧,不過就是發燒了應該也能撐上三天的。
至於三天以後……反正他和項蔚然認識,那肯定也是一個玩家,死就死了,又不是真的死,更彆說這個還是個壞蛋。
“你找的地方,不靠譜。”江許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不是說他還是什麼連環犯罪什麼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被警察找上門了。
這不行,江許還需要被他綁三天呢。
雖然劫匪已經被她打得失去了活動的能力,但是江許覺得這不重要。
她可以暫時代替劫匪完成他的任務,躲避追捕,然後等三天過後就乖乖等著警察找到他們。
到時候就說是劫匪想要殺了她,但是她努力反抗,纔不小心用槍把他打傷了就好了。
江許對自己的補救計劃表示滿意,並為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
可是她還沒有當過綁匪呢。
還是一個被警察追捕、重金懸賞的通緝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