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理集團公司總部,到莊園的距離不短。
在回來的這段時間裡,陸懷愚坐在懸浮車裡,盯著麵前不斷移動的實時地圖。
地圖上,標誌著懸浮車的小箭頭距離莊園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快得他生出幾分呼吸不暢的難受。
回去做什麼?回去見江許。
為什麼要見她?因為想見她了。想……和她道個歉?儘管他不會把理由說給她聽,他不想在她的心裡留下這樣一段糟糕的記憶。
那道完歉呢?道歉結束後,他,可以去認真的聽她說她口中的舊朋友了,可以認真去陪她,幫她分析,聽她分享。
而不是像在公司裡接電話時那樣。
然後呢?再然後呢?
陸懷愚想,他們可能會聊到晚飯時間,一起去吃飯,然後再繼續聊,漫無目的地聊天,可能她聽他說,也可能是他聽她說。
然後,然後就天黑了,她困了,她躺在書房的地毯上睡覺,他處理完工作,睡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睡在地毯上,中間隔著距離,就像是之前那樣。
第二天,他去工作,去開會協商簽檔案加班,等到中午時和江許打個電話,晚上下班就能回莊園了,接著再重複前一天晚上的生活。
安寧,穩定,一成不變。
他永遠是她的老師,她的資助人,她的……家人。
也隻是家人。
他想要這樣嗎?陸懷愚很快在心裡給了否定的答案。
他不想。
雖然知道自己很禽獸,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產生了不好的念頭,但是他也沒有大度開朗到當做什麼都沒有察覺,就這麼後退一步當一個合格的家長。
察覺了,就應當付諸行動。
後退一步維持現狀,或者前進一步和她攤牌。
江許的筆記本已經寫了很多頁了。唯獨戀人那一欄始終空著。
他想把他的名字寫上去。
在記錄著江許的人生的筆記本上,筆墨會浸染紙張,隨著筆尖刻下他的姓名,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他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是屬於家人與戀人的那部分。
可是。
陸懷愚設想過一千一萬種場景。
唯獨沒有想過,當他翻開筆記本時,看到的會是滿張的人名。
身側,江許被他攬著肩膀抱住,腦袋抵著他的胸膛,像是心虛一樣,悄悄往下蹭了蹭。
“江許。”陸懷愚加重了咬牙,“這些人,是誰?”
“……”
江許沒說話,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掩耳盜鈴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記得上一次心理課時,這一頁還是空白的,為什麼現在多出了這麼多名字?還是你的意思是,你在短短幾天裡,一連談了十五個男朋友?”
“……”
江許小聲:“不是幾天。”
陸懷愚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一邊。
江許悄咪咪抬眼,想要看看他現在是什麼表情,卻被他兩隻胳膊抱住了腦袋。
“唔?”江許被迫往他懷裡埋得更深。
單薄的襯衫之下,是他緊繃的肌肉和溫暖的體溫,他的心臟藏在血肉之下,心跳快得不正常,砰砰砰砰地敲擊著江許的耳膜。
雪一般的資訊素縈繞在她的鼻尖,愈發濃鬱。
男人彎下了腰,收緊雙臂,臉頰貼在了江許的發頂處。
陸懷愚怎麼心跳得這麼快?
江許憂心忡忡,不會是被她氣出毛病了吧?
“你在生氣嗎?。”江許從他的懷抱裡艱難地探出腦袋,抬著頭看他,試探的問。
“你說呢?”
陸懷愚沒有在笑,冰涼鏡片後,深灰色的眼瞳裡暗沉沉的,帶著江許看不懂的情緒,應當是生氣的了,不然怎麼一點笑都看不到。
江許心虛地又低下了頭,用額頭撞了撞他的心口。
“不要生氣。”
“……”男人沉默著,垂眼望著她,喉結卻滾動一下。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落在了江許的臉頰上,微微用力,在她的臉頰肉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江許瞥一眼他的手,沒有在意,低著頭,一副乖巧又誠懇的樣子,為自己辯解:“雖然,雖然我談了好多個戀人,但是我還是一個好人的。”
“腳踏十五條船的好人?要變成章魚了吧,壞孩子。”
陸懷愚的指尖慢慢向下,落在她的下巴上,手指用力,引導她把頭抬了起來。
江許抬著頭,眨了眨眼睛,覺得這個動作有點奇怪。
就像是……
“晚一點,告訴我你和他們之間的事情,嗯?”
“那現在乾嘛?”
“現在——”
陸懷愚低頭,“可以幫我把眼鏡摘掉嗎?”
“哦。”
江許乖乖抬手,勾住了他的眼鏡框,指尖無意間間擦過了他的眼尾。
這一次,她很清晰地看到陸懷愚顫動了一下的瞳孔,還有他的眼睫,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掃過了江許的指尖。
江許一怔,遲疑著停住了動作,手臂停在半空。
“怎麼不動了?”陸懷愚學著她的模樣歪頭,視線直勾勾地看著江許,脊背又彎下些許,吐字時的氣息輕輕落在江許的唇上。
有些癢,江許下意識抿了抿唇。
她把眼鏡摘了下來,正要說什麼,就見麵前人的臉龐離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的虹膜上漂亮的紋理。
男人放在她下巴上的指尖又緩緩向後移動,沿著她的下頜,滑過她的耳垂,最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陸懷愚眼眸低垂,問她:“我要做什麼?”
“……”
江許想要後退,卻被他扣在後腦的手掌阻擋了去路。
“你……”江許張了張嘴,“你要和我親嘴?”
“親嘴?”陸懷愚慢慢重複一遍,“你不覺得現在用這個詞,不太浪漫嗎?”
江許沉默一會兒,下意識想要轉頭去看一旁的筆記本,陸懷愚卻又湊近了幾分,同她額頭相抵。
“看哪?”他的另一隻手攬著江許的腰,拇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的衣服布料,看江許無意識瑟縮一下,他又低笑出聲。
“現在,隻用看我就好。”
他們離得很近,近的呼吸糾纏,近得江許能聞見他身上愈發濃鬱的雪的味道。
江許屏息,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家人之間,不是不會親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