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
左亭藍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她纔不是呢。
她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和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你笑什麼?」
他答非所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一個名字而已,江許隨口就告訴了他。
「很晚了。再過幾個小時就天亮了,你留在這裡休息一晚,好不好?」
江許就這麼留了下來。
睡在客廳角落裡的小床上,小床周圍圍著一圈布,用鉤子和繩子掛在了天花板上,一拉就能為小床隔絕出一個空間裡,遮擋了客廳裡的一部分光線。
江許躺在床上,好奇地左右劃拉著床簾,撩起簾子,看向外麵正在處理傷口的左亭藍。
「你為什麼不去醫院。」
「沒有錢呀,去醫院好貴的。」他朝她笑了笑。
「那你怎麼還給我五百塊錢?」
少年不說話了,把紅花油在腹部揉開。
「你等下睡在哪?」江許又問。
「不睡了。」他回。「傷口太疼了,睡不著。」
聽起來怪可憐的。
江許放下了簾子,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一小塊汙漬。
她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床簾被一隻細瘦纖長的手撥開,少年慘白的臉在昏暗中宛如鬼魅。
他俯身看著女孩的臉,伸手,手指輕輕按在她的眼皮上。
他能感受到薄薄麵板下,她的眼球的些微顫動,左亭藍又想起來了巷子裡她的樣子。
神情自若,姿態放鬆,投過來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帶著置身事外的好奇。
她的眼裡什麼也沒有。
所有的情緒都淺得像是盛夏隨手揮出的水珠,幾秒便被烈日蒸發得無影無蹤。
她以為他是左聽蘭才救他的,那她看左聽蘭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嗎?
淩晨六點,臥室裡傳來動靜,沒多久,穿著學院製服的少年走進了客廳,一邊整理胸口掛著的校徽胸針,一邊咬著麵包,皮鞋的鞋跟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左亭藍跪坐在床頭,伸手捂住了江許的耳朵。
少年拿起書包,餘光看見拉起的床簾,皺了皺眉,「左亭藍?」
手心裡貼著女孩溫熱的麵板,耳骨包裹著一層麵板,摸起來是柔軟的觸感,稍稍用力,軟骨便頂在掌心。左亭藍覺得有幾分新奇,盯著江許看,隨口應一聲:「嗯。」
「你昨晚去哪了?」左聽蘭問。「找王虎他們了?」
「嗯。」
「……你這樣不行。等哪天他們反應過來,你小心被他們打死。」少年歎氣,「你不能找一個正經的來錢的工作嗎?」
「少操心這些,你讀你的書去。」左亭藍壓低聲音,「我要補覺,你彆吵。」
床簾外沒有回應,門被拉開,發出吱呀一聲,輕微的「嘭」聲後,皮鞋的聲音遠了。
左亭藍卻沒有拿開手,捏住了江許的耳廓,去感受皮下的骨頭。
他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骨。
感覺好不一樣。是因為摸的是彆人的耳朵嗎?
—
江許一直到了中午才醒。
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她問左亭藍要了充電器,一開機就看到鎖屏上跳出來的幾個未接來電的彈窗。
「江許」媽媽的,塗欽雅的,還有一個陌生來電。
一想到塗欽雅,江許就又不高興起來。
她拒絕了左亭藍留下來吃飯的邀請,隨便在一家小超市裡買了膠帶、帽子和口罩,還有一個麵包墊肚子,就跑去了學校。
現在是中午放學時間,校門口沒人查,江許很順利進入,蹲在了高二教學樓下,沒多久就看見了臭著臉下樓的塗欽雅。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給她拿包,一個滿臉諂諛不知道在和她說什麼。
三人一前兩後地走著,沒多久,塗欽雅似乎是慊煩,嗬斥一聲,那兩人頓時噤聲。
「把包給我!」塗欽雅滿臉煩躁地奪過包,「都滾蛋!」
兩人臉上都帶著驚恐,不斷道歉,不敢觸大小姐的黴頭,慌忙跑了。
塗欽雅重重「嘖」一聲,腳步踩得很重,獨自往某個方向去。
江許悄悄跟在她身後,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在某個時刻,猛地衝上去,捂住塗欽雅的嘴把她往小樹林裡拖。
「唔唔!」塗欽雅瞪大眼睛,劇烈掙紮起來。
這點力道對江許來說不過是毛毛雨,她把她拖到一個圍牆的死角,推著她讓她趴到了地上。
江許坐到她身上壓製住她,膝蓋頂著她的雙手,空出一隻手去拿膠帶,把塗欽雅的嘴給貼住了。
塗欽雅眼裡全是驚恐和慊惡,在腦海裡回想上輩子這個時候發生了什麼。
費勁想要回頭去看「綁匪」的臉,反被打了一下後腦勺,不疼,但她隻覺得屈辱,身體趴在滿是灰塵的石板上,一頭漂亮的長發沾滿了了灰塵,臉也被按在地上,塗欽雅崩潰地想要尖叫,聲音卻被膠帶堵住,隻能發出氣急敗壞的悶哼。
江許用膠帶將她的雙手纏在背後,又拎著她的衣領把她拎起來,左右看看,找了一棵樹,把她用膠帶纏在樹乾上,讓她麵對著牆角。
她全程都讓塗欽雅背對著自己,拿膠帶纏她的時候也隻是用手從後往前繞過去纏,沒有露臉。
「唔唔唔!!」
江許對她的聲音視而不見,把膠帶往口袋裡一放就打算離開。
然而一轉身,她就對上了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江許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不認識他,但她認識他脖子上的工牌——風紀部部長,言熙挽。
江許一下握緊了膠帶,盯著他看,開始思考剩下的膠帶夠不夠再纏一個人。
沒想到他卻什麼也沒說,淡淡瞥一眼樹乾後掙紮的少年,又看一眼江許,轉身走了幾步。
江許沒理解他的意思,遲疑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人發覺她沒跟上,皺著眉回頭看她,江許才試探性地邁出腳步。
言熙挽這才又把頭轉回去。
她不說話是怕被塗欽雅聽出自己的聲音,那他不說話是為什麼?
風紀部的部長總不會是個啞巴吧?
江許跟著少年,盯著他圓潤的後腦勺看。
報複人被抓到了。
她纔不要被抓去打苦工。
再者,要是他告訴塗欽雅綁她的人就是江許,那江許狗腿子的人設肯定就完蛋了。
江許摸了摸臉上的口罩,確定還好好戴著,握緊拳頭,目光落在了他的後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