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繞繞彎彎,很黑,沒有燈,江許開啟手機的手電筒,餘光瞥見有什麼東西閃了過去,嚇了一跳。
【是老鼠。】
「哦……」江許鬆口氣,繼續往前走,耳邊忽然又響起什麼動靜,一聲接著一聲,很沉悶。
她停住腳步,凝神細聽,聽到幾句含糊不清的話,好像是在罵人。
罵的好像是……「左聽蘭」?
江許調轉了腳步跑過去,果然在一個死衚衕裡看到了幾個人,幾個滿身酒氣的男人圍著一個瘦弱的人影,拳打腳踢,嘴上不乾不淨地罵著臟話。
那道人影蜷縮在地上,長發遮住臉,安靜得連一聲悶哼也沒有。
「裝什麼死!左亭藍,你之前不是很能耐嗎?」一個人重重又踹一腳。
怎麼欺負人呢,江許握緊拳頭,不聲不響地靠近,猛地出拳。
「呃!」
「我操你爸的那個狗爹玩意?!老子嗶嗶——」
他們罵的臟,什麼器官長輩都往外說,係統直接給江許遮蔽了,她隻能聽見幾聲嗶嗶聲。
她給係統比了個大拇指,輕輕鬆鬆就把幾個酒囊飯袋打得鬼哭狼嚎,踉踉蹌蹌跑了。
她蹲下去,戳戳趴在地上的少年,「左聽蘭?」
少年動了動,抬頭看她,淩亂的發絲下露出一張漂亮的臉龐,嘴角起了淤青也絲毫不損精緻,反而把少年襯得像是落魄的公主。
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眸裡帶著生理性的水光,霧濛濛的,直勾勾地盯著江許看,緩慢眨了眨眼睛,淚水便從眼尾滑落。
「!」江許一呆,誇讚,「你哭的好漂亮。」
「……」少年默默看她。
她想把少年扶起來,又怕引起二次傷害,在和係統確認過後纔去扶,少年很配合地抬手,在她的幫助下站起來,佝僂著腰,整個人都依靠在江許身上。
「我帶你去醫院。」江許一手圈住少年的腰,空出手想去打救護車,被少年阻止了。
少年看著她疑惑的神情,也不說話,搖頭表示拒絕,抬手指了指一個方向,眼裡帶著懇求。
「去那裡?」看在這人受了傷站都站不穩的份上,再想想左聽蘭之前還好心請她吃蛋糕,江許決定縱容幾分,「好吧」
少年露出淺淺的笑意裡,眼裡浮動著暗淡的光影,虛弱地靠著她,走得很慢,江許走得有些不耐煩了,忽然伸手,把他打橫抱起。
「!!」少年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抓緊了她的衣領,呆呆抬頭看她。
「左聽蘭,你怎麼不說話?」江許一邊走一邊問,「嗓子被打壞了嗎?」
被人抱著的感覺太過陌生,少年努力放鬆僵硬的身體,抬手摟住她的脖子,隻是搖頭,依舊沉默著。
江許指示他,「你拿我的手機照路。」
在少年的一言不發中,江許停在了一處低矮的居民樓前,看著黑洞洞的樓梯,她試著跺了跺腳,聲控燈亮起,閃爍幾下,又熄滅了。
江許的手機已經快要沒電了,她隻能加快腳步往上走,最後停在五樓的樓道裡。
樓道裡擺著灶台,牆壁被常年的油煙熏成了黃黑色,上麵掛著置物架和黑鍋,一股淡淡的油腥味彌漫在空氣裡。
江許不自覺皺眉,少年看著她的反應,摟著她脖子的手收緊,指了指灶台一旁的門。
灶台兩邊都有一道門,少年的家在右邊,江許把人放下來,看著少年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啟門,然後轉頭,用那雙霧濛濛的眸子看她。
「嗯?」江許歪頭。
少年便把門又開的大了一點,江許遲疑著:「你想讓我進去?」
少年笑起來,點頭,拉住她的手,在自己唇上豎起一根手指,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噓……」
少年的家不大,比江許上個位麵的房子還要小很多,各種雜物挨挨擠擠地放在客廳裡,多而不亂。
江許在客廳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張小床。
裡麵沒有沙發,少年輕輕把門關上,拉著江許,給她拿了一張椅子,讓她坐。
屋子裡還有一間房,現在緊閉著門,江許的視線剛看過去,就被少年用身形擋住了視線。
「謝謝你……救了我。」
原來沒有啞巴啊。江許想。
少年壓低了聲音,低得江許有些聽不清原本的聲線,她揉了揉耳朵,茫然片刻,左聽蘭的聲音怎麼聽著這麼像男的?
少年直勾勾盯著她,又道:「謝謝你。」
「不謝,」江許學他也壓低聲音,「那我先走了。」
少年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之前請我吃小蛋糕。」江許道。
少年不說話了,低著頭,長長的頭發遮擋住他大半的麵龐。
真可惜。他想。
他不是左聽蘭。
他突然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小床旁邊,在床墊下麵摸出了幾張紙幣,零零散散的,被墊子壓得平整。
他選了選,挑出五張最新最平整的百元大鈔,遞給江許,道:「請你吃蛋糕。」
江許問:「是感謝費嗎?」
少年盯著她的眼睛,片刻後才道:「……不是。感謝費,是其他的。我以後再給你。」
他將錢塞進江許的口袋裡,躲在她旁邊,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知道。」少年身體前傾,和她又靠近幾分,那雙淺棕色的眼瞳一錯不錯地看著她,不想錯過她的任何反應。
「我不是左聽蘭。」他道。
少年握住江許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我是男的。」
「嗯?」江許微微睜大眼睛,遲疑看他,「你……男扮女裝……?」
少年搖頭,「左聽蘭……」他指了指緊閉的臥室門,「她在裡麵。」
「那你是誰?」
「我是左亭藍。」他道,「亭亭如蓋的亭,藍色的藍。
「……那我之前叫你左聽蘭,你怎麼不反駁。」
少年聲音輕輕:「我怕你知道我不是你想救的人,就把我丟在那裡了。我之前不說話,是害怕你察覺到我不是她。」
江許想了想,「我不會。我是個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