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陸懷愚的理論,家人分為先天與後天兩種型別。
江許一開始聽到“親人”兩個字時,還以為是江五認識了比朋友更加親密的朋友,親密到了家人的那種程度。
但是後麵反應一會兒又想起來了。
江五也是人,他又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了。
他肯定也會有自己血緣上的媽媽爸爸,或者是姐妹兄弟什麼的。
第一次見到江五的時候,是什麼情況來著?
江許艱難地回憶著,卻也隻依稀記得幾個片段。
江五還在蹲在她的腿間,慢慢彎下腰去,大掌包住了她的手。
“小許……想見見他嗎?”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手心裡帶著薄繭,江許把手握成拳頭在他掌心裡鑽了幾下,“為什麼要見?”
“我想,讓你們見見。”少年收攏掌心,拇指蹭過她的手腕,聲線稍稍放軟,“好不好?”
江許無所謂地應了。
於是在片刻後,江許就見到了一位身高直逼三米高的男人。
江許呆滯住,看看江五又看看他,他實在太高了,想要看清他的臉,江許必須要後退再把頭抬高。
“哥,你能不能蹲下。”江五皺了眉。
三米人沉默著照做了,即使蹲了下去也是非常巨大的一塊。
江許好奇地圍著他轉了一圈,男人始終沉默地單膝跪地,和江五帶有幾分相似的黑色眼眸跟著她轉動。
江許最後停在他麵前,歪頭打量著他的臉,眼裡疑惑一閃而過。
“這是我的哥哥,我之前,和他走散了。”江五握著江許的手,低聲,“在走散之前,是他把我帶大的。”
江許沒說話,仍然有些疑惑地看著男人,男人也在看著她,片刻後,在江五錯愕的視線裡,他開口:“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江五霎時收緊了手臂,皺著眉,“小許,你們,認識?”
“嗯?”江許語氣遲疑,“你是那個……那隻鳥?”
“夜鷺。”男人道。“這是我在擂台上的代號。我的真名叫做……算了,不重要了。”
夜鷺。
江許還在下城區時,還在地下擂台時,遇到的第一個對手,因為他異常高大的身形,江許還對他有些許印象。
原來是兩兄弟啊,怪不得都這麼高。
江許驚奇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夜鷺一愣,沒有躲開,繼續道:“你離開的時候……”
他頓了頓,想到了賽場裡的攝像頭,沒有了下文,隻是道:“比賽結束後我再和你說,可以嗎?”
“哦。”江許對他的話裡的事情並不感興趣,隻是頗為好奇地伸出自己的拳頭和他的手對比,又拉著江五的手一起比。
“你長高了,”江許捶一下夜鷺的拳頭,“你變厲害了嗎?”
“……或許吧,但是,應當也是打不過你的。”夜鷺道。
“那打江五呢?”
“我不會對自己的弟弟下手。”
“小許想看,我可以現在和他打一場。”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完後就陷入沉默,相互對視一眼,各自無言。
“你是好哥哥。”江許對著夜鷺豎了一個大拇指。
江五湊近她,“那我呢?”
“你是,”江許也湊近他的耳邊,用手掌擋住了自己的嘴,壓低聲音,“好小狗。”
“嗯。”少年笑起來。
夜鷺蹲在兩人對麵,視線掃過江五的笑容,默默移開了視線。
他的聽力很好。
他聽到了。
他數年不見的弟弟……怎麼就……在,給人當狗?
夜鷺抿著唇,心裡有些不悅,但他沒有表現出來,隻跟著江五,加入了江許的二人小隊。
夜鷺的體格不是白長的,在擁有極高力量的狀態下敏捷度也很高,有了他的加入,江許偷懶的時間大大增加了。
不知道是兄弟之間的心靈感應還是曾經做過類似的訓練,夜鷺和江五打架時配合得很好,一路打下來沒人能在他們手裡過幾招。
幾人跑了幾天,夜鷺也就看著弟弟當牛做馬似的追在江許後麵了三天。
他終於沒忍住,找了一個空閒時間,拉著江五去了不遠處,想要和他談一談。
“你們什麼關係?”夜鷺問。
“……朋友。”
“是朋友你們抱在一起睡?”
“沒有抱在一起,”江五糾正他,“是我抱她,她沒有抱我。”
“……你是要氣死我嗎?”
“我沒有。”江五轉頭看一眼坐在石頭上正在拆解槍支的江許,“你還要說什麼,快一點。”
等小許拆完槍拿完零件,他就能過去給她按手了。
夜鷺扯住他,“又是給她當枕頭又是給她綁頭發按摩的,你是她的……仆人?”
“不是。”是狗。
夜鷺從他的眼裡意會到了他沒說完的話,頓時覺得有點氣不打一處來,頭疼地擺了擺手,“……算了,你去吧。”
“好。”江五走出幾步,又側身看過來,“哥,你不用擔心我,我是樂意的。能夠伺候她,我很開心。”
夜鷺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休息結束了就要繼續往前走了,在離江五收拾好物資要蹲在江許麵前背著她走時,夜鷺提前一步上前,拍了拍江許的肩膀。
“我來背吧。”夜鷺道,“他背了一上午了,讓他休息一會兒。”
“嗯?哦。”江許趴在了他的背上,被他背了起來,視野一下高了不少,比江五背的時候還要高很多。
“哇——”江許抓著他的手臂,低頭去看地麵。
“哥!你乾什麼!”江五急急上前。
夜鷺言簡意賅:“幫你分擔工作。”
這根本不是分擔!
江五提著物資,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江許全然沒有在意他的不情願,趴在他哥背上新奇地遠眺。
江五緊緊皺著眉,隻能跟在兩人身後。
夜鷺太高了,也太壯了,沒走多久,江許就覺得自己的腿因為張得太寬而有些麻了。
她掙紮一下,撐著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腿從他手臂裡抽了出來。
“終末?”
江許手臂一撐,坐在了他的肩膀上,夜鷺下意識伸手護住她。
“我腿痠了。”江許道。
江五加快腳步上前,“我來……”
“要坐到我的手臂上來嗎?我可以單手抱著你走。”
江五:“……”
他又放慢了腳步,移開了目光。
他哥,怎麼比那個懷莫還要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