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愚在莊園裡有一間很大的書房。
有時候江許會跑到他的書房裡做祝銘給她佈置的作業。
但很多的時候,她是被陸懷愚叫過去的。
他們就坐在書房落地窗前的毯子上,麵對麵地看著對方,一旁還擺放著新鮮的果盤。
“今天學了什麼?”陸懷愚問。
“機甲史。”
“認識了新朋友嗎?”
江許搖頭。
“你和畢心有一起出去玩嗎?”
江許點頭,又補充:“她讓我陪她逛街。”
“你答應了,為什麼?”
“因為,”江許想了想,“我是個好人。我要養好寵物。”
“不對。”陸懷愚道。“她不是你的寵物,她是你的家人。你答應她,是因為你喜歡她,所以你願意在她身上花費時間。”
江許眨眨眼睛,沒說話。
“好人,是不會把自己的同類當成寵物養的。”
“噢。”
陸懷愚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糖果,放進她的手心裡,江許雙眼明亮地看他一眼,拆開了糖衣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什麼是家人?”陸懷愚繼續問。
江許坐直了身子,背書一樣:“家人分為兩類。先天的家人,是與我有血緣關係亦或者社會關係,從小開始接觸的,無法由我自主選擇的人。後天的家人,是由我自我選擇,我發自內心認可的人,大多數從朋友、戀人變化而來。”
“那,什麼是朋友?”
“是,與我有某種共同特質,能夠彼此包容,有彼此欣賞的優點,誌同道合的人,能夠讓我產生親近感與分享欲的人。”
“什麼是戀人?”
江許張了張嘴,卡殼住了,陸懷愚也不著急,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在手心裡拋了拋。
江許的目光跟著糖果上上下下,“是……會讓我產生**,嗯,會和我親嘴,擁抱,牽手,標記腺體,結婚,的人。”她努力回想著,“我們在肉體上坦誠相見,在心靈上產生共鳴,在這種共鳴消失前,會始終相愛包容……”
陸懷愚的視線看向了落地窗外,江許悄悄瞥一眼手裡的小抄,“我們會是……”
“江許。”
“……”
陸懷愚道:“打小抄的壞孩子是得不到老師的獎勵的。”
江許抬頭,心虛地眨眨眼,“嗯?”
“你不用直接複述我的話,你可以說你自己的理解。”
江許撐著自己的臉,想了想,“戀人……一個好人,會擁有,健康的友情和愛情……”
“那為什麼親情不算呢?”
“因為,大部分的家人無法自主選擇,嗯……一個人的過去會受到他們的影響,但是不會全部受到影響,好的家人不代表會有一個好的人……嗯……”
江許有些苦惱地停住了,重新組織了語言,“好的家庭裡出來的,不代表就是好人,出生在壞家庭的,也不代表就是壞人。”
陸懷愚挑眉,輕笑一聲,把糖果扔進她懷裡。“不錯,表揚你。”
江許把糖放進口袋裡,以為他已經問完了,便連帶著偷偷貼在手心裡的小抄一起放了進去,沒想到陸懷愚又開口了。
“畢心是你的什麼人?”
“家人。”具有社會關係、和她在一個戶口上的家人。
“你要如何與她相處?”
“解答她的疑問,解決她的困境,因為她也會給我同樣的。”江許咬著嘴裡的糖,問:“那你是我的家人嗎?”
陸懷愚挑了挑眉,笑起來,答非所問:“祝銘呢?”
“是……朋友和老師,亦師亦友。”
“還會用成語呢,”陸懷愚笑看她一眼,“誰和你說的?”
“祝銘說的。她說,我是個成熟的大人,她不會用對待孩子的方式對待我。”不像陸懷愚,總是學不會主動誇誇她,吝嗇鬼。
“那袁裕呢?”
“是朋友!”這次江許回答得很快,“因為一個好學生是不會把老師按著打的。”
“咳,”陸懷愚拳頭抵著唇輕咳一聲,掩去唇邊忍俊不禁的笑意,“行,有道理。那江五呢?”
“……”江許沉默了。
“不可以回答小狗。”
“……但他就是小狗。”江許小聲。
陸懷愚看著她,歎氣,“那你自己心裡想想就可以了,彆和彆人說。有人問起,你就隻需要回答說是朋友就好了,知道嗎?”
“哦。”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什麼是戀人嗎?對待戀人的態度應該是怎麼樣的?”
“嗯……戀人,就是我對他有愛情的喜歡的人。態度,態度就是,真心才能換真心,一段戀愛要有始有終,不能玩弄他人感情過,如果被彆人玩弄了感情,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陸懷愚滿意點頭,抬手示意她繼續。
“還有……還有……”江許低著頭,努力回想,“我自己永遠排在任何人前麵,戀人的存在是為了給我提供情緒價值,好的戀人應該給予對方正向的價值,戀人是可以替換的,有容錯率的,是,是比其他人和我在生理上更加親密的。”
怎麼樣的親密呢,唇瓣相貼,**相見,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親近。
江許躺在木板床上,望著房頂上的橫梁。
江五就躺在她的身側,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半抱著她,呼吸平穩。而昨晚還在的懷莫不知道去了哪裡,可能是去了雜物間。
江許緩慢眨了一下眼睛,抬手,用手臂壓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有些驚奇的“咦”了一聲。
她又想到了在星盜營地裡做的那個夢。
那個不穿衣服的男人,把她抱在懷裡,和她躺在同一張床上睡覺,還親她的頭發,親她的嘴。
在那些被她視為夢境的場景裡,那個漂亮的蓮花,原來和她是戀人關係嗎?
他穿的衣服和江許見過的不一樣,長長的,寬寬的,仙氣飄飄,像是在演遠古題材的電視劇一樣。
還有那個紅衣服的也是,穿的衣服也很奇怪。
江許翻了個身,額頭抵著少年的胸肌,蹭了蹭,隔著衣服也能蹭到柔軟的溫暖的觸感。
她把自己蜷縮起來,又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失憶了啊。
那她,那她很久之前,做的那個夢,應該也是真的吧。
她已經找到了大海。
她已經讓媽媽在大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