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咳咳……”
夜鷺仰躺在破碎的網格圍牆上,鮮血不斷湧出。
看台上安靜片刻,緊接著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叫喊與謾罵聲。
在江許出手之前,沒有人覺得她能贏。除了她自己與段景,無人將賭注押在她身上,甚至因為覺得她必輸無疑,不少人將這一場視為送錢的福利局,將全部的錢都推上了賭桌。
如今結局翻轉,有人崩潰地嘶吼出聲,一隻鞋子被丟入擂台,砸在江許腿上,又掉落腳邊。
江許皺眉,手指堵著耳朵,不去聽那些不堪入耳的人聲,麵無表情地抬頭,抬手用力掰下網格圍牆上的一根支撐用的鐵杆,尖銳的一端對準了聲音最大的那一部分。
她手臂向後,又猛然將鐵杆投擲出去。
“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的聲音靜了一瞬,唯有一人的尖叫聲回響著,聽得人心裡發涼。
“勝、勝利者!一千四百四十九號,終末!”
終末。
鬍子臉給她取這個代號時,是在嘲諷她即將踏上生命的最後的階段。
但很可惜,他想象中的場景沒能實現,江許帶著一大筆錢安然離開了地下擂台,生命終末的另有其人。
“boss,那個人,被鐵杆貫穿了腹部。”
鬍子臉坐在沙發上,“沒死?”
“沒有。如果治療及時,完全能夠活下來。”
“那就送他去死。”鬍子臉的回答很冷漠,“違反擂台規則的看客,沒必要活著。”
出於種種考慮,地下擂台方嚴禁看客朝著擂台投擲物品。
就算江許不理會那個男的,地下擂台也會親自出手懲戒。
鬍子臉點了點監控上那道瘦弱的身影,道:“去查查,看看什麼來頭。”
“是。”
另一邊,江許扯著段景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地下擂台,往住所的方向走。
她們為了湊夠五萬的押金,能放在賭盤上的錢並不多,也隻有幾百塊,但是在巨大的賠率差距與看客賭押人數的加持下,也收獲頗豐。
“小許好厲害呀,一腳就把那個大塊頭打出去了!好棒!”段景臉上帶著喜色,背著背上的江許,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江許趴在她背上,矜持地“嗯”了一聲,被誇得沒忍住晃了晃腳,腳後跟輕輕踢了踢她的腰。
“打架來錢快。”江許道。
“但是很危險呀,”段景輕笑一聲,“而且每天都打架也很累的吧。”
也是。江許無聊地戳著她的後腦勺。
每天上學跑來跑去就已經很煩了,晚上放學還得去打架,太累了。
要是躺著不動也有錢送上門就好了。
江許每天早上被畢心叫醒時,都坐在床上目光呆滯的發呆,不知道多少次在心裡想,要是天上會掉錢就好了。
這樣就不用去打架了。至於讀書,讀書還是有必要的,這是現在的江許瞭解這個世界的最可靠的途徑了。
天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掉下錢。
江許想啊想,等啊等,等了四年就沒能等到。
反而等到天上掉係統了。
係統,是什麼?
江許疑惑地坐在教室裡,揉了揉自己睡得幾乎要睜不開的眼睛。講台上,數學課老師喋喋不休說著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昏昏欲睡。
自從上了初等部以後,老師們講話就越來越難懂了。
在她十一歲升入初等部的那一年,她已經能夠學會全天享受老師們全景環繞式的催眠音。
江許一開始還會掙紮,企圖一頭紮進知識的海洋裡遨遊,可惜海洋並不適合遊泳,江許也沒學過遊泳。
她還在試圖掙紮,否則她現在也不會坐在教室裡了。
但平常昏昏欲睡的時間,突然出現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一個突然在她腦子裡響起的,自稱係統的聲音。
[……劇情大致就是這樣的。讀者不忍心看作為女主的你被虐,所以我就是來幫助你,改變你的命運的。]
“……哦。”江許揉了揉頭,又趴到了桌子上。
她這些年長高了點,雖然對比起同齡人還是過分瘦小,身軀被故意買大的校服籠罩著,看起來空蕩蕩的。
她在腦子裡理了理這個自稱係統說的東西。
它說,這個位麵是一本虐文小說,而江許就是這本小說裡的女主。
虐文,更準確的來說,是虐女主文。江許作為女主,從小苦到大,小時候被人抱錯,有了賭博家暴的爸懦弱的媽,連書都沒有讀過,小小年紀就出來打工。
直到十八歲的那一年,她被親生父母找了回去,一夜之間從下城區最常見不過的小可憐,搖身一變變成了豪門裡的大小姐。
可是,周圍的人都不喜歡她。媽媽,爸爸,哥哥,還有那個和她被抱錯的假千金,他們表麵和諧,實際上都或多或少的排斥江許的到來。
她回家時沒人歡迎她,她被安排上學時也處處被人排擠,好不容易有一個對她好的人,結果他居然是假千金的青梅竹馬,接近她隻是為了替假千金出氣。
除此以外,江許還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她對未婚夫一見鐘情,難得大膽地主動追求,卻被其他人當做笑料傳播她的示愛行為,父母也斥罵她不知廉恥。
感情上受挫,事業上江許也被假千金打得節節敗退。
她們同為機甲製造係的學生,假千金的成績遙遙領先江許這個走後門進來的……
機甲製造?
江許聽到時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初等部數學都學不明白,怎麼可能會去讀機甲製造。
係統還在繼續往下說,說她經曆了各種虐後,對他們心灰意冷,不再奢求他們的愛,並決定離開。
但她離開後,他們卻幡然醒悟,對江許追悔莫及,最終取得了江許的原諒,獲得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大結局。
江許聽完揉了揉睡覺時被壓到的耳朵,覺得係統在騙她。
什麼被養父威脅勒索錢財,她哪裡來的養父?哦,畢心之前那個丈夫或許算,但是一團爛肉是沒有辦法勒索人的。
下課鈴響,老師走出了辦公室,其他學生也結伴說笑著離開。
江許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往外走。
腦海裡,係統還在說話。
[你會相信我說的話的。]
[你的被所有人慊棄厭惡的體質,會越來越明顯,到最後,所有人都會厭棄你,沒人會對你保持正麵的情感,每一個人,都會對你抱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