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
江許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嗚嗚嗚嗚嗝!”男生眼淚汪汪地捂住了嘴巴。
“跟著我乾嘛?”
“我哪有!”他大聲,“我也是要放學的啊!”
哦。江許繼續往學校外麵走不理他了。
校門外全都是各種懸浮車,學生們嬉笑打鬨地上了車,被車載著駛向空中的行駛道路。
江許抬頭看著錯落的懸浮車,想到了上學路上看到的懸浮車的廣告。
八點八八折的懸浮車,需要十一萬星幣。
好多錢呢。可以買好多營養劑呢。
要是這個世界上全都是壞人就好了。
她就可以去搶錢了。
“那……那個!江許同學!”有些慌亂的聲音傳來,叫住了江許。
江許回頭,視線順著那一身洗得發白的外套,向上看見一張稚嫩清雋的臉,是一個十歲出頭的男生,他有些侷促地攥著自己的衣角,佝僂著脊背,結結巴巴地開口:
“謝、謝謝你昨天幫了我。”他從口袋裡掏出幾支營養劑,小聲,“這是、是感謝你的,要不是你,我就、就錯過昨天的分班考、考試了。”
“考考試,是什麼?”江許毫不客氣地接過營養劑塞進自己的口袋裡,營養劑數量不多,隻有四支,但她年紀小,衣服小,口袋容量也小,塞不下,她便把它們抱在懷裡。
男生漲紅了臉,“對不起,我太、太緊張了,有點,結巴,不是考考試,是考試。”
“哦。”江許回,“不用謝。”
她抱著營養劑往前走,男生猶豫一下,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江許疑惑回頭看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是住一棟樓的,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之前,我們也順路的,但是,你,你跑得好快呀,我都追不上你。”
“哦。”江許反應平平,沒有和他多聊天的意思,確定自己把營養劑都抱穩之後,深吸一口氣,猛地跑了出去。
一陣風刮過,男生有些呆滯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麵前已經看不見女孩的身影了。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還是覺得很厲害啊。
男生叫做段宜然,他的家境貧寒,家裡隻有母親,母親負擔起了兩人的日常開銷,鉚足了勁賺錢,才湊齊了段宜然的學費。
家裡負擔重,段宜然每天上下學也是靠跑著的,隻是他沒有江許的速度,每天得起一個大早跑來學校。
放學是下午五點放的,他回到家時已經六點半多了,媽媽段景往常這個時候還沒下班,段宜然會先把家裡的家務做了,再一邊做作業一邊等媽媽回家。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他回到家時,媽媽已經在家裡了,獨自坐在沙發上,頭深深地低下去,雙手按在後腦勺上,微微顫抖著。
“媽媽!”段宜然有些驚喜,跑過去抱住她,“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家了呀!”
段景沒有回應,抬起頭,露出她發紅的眼眶和隱約崩潰的眼眸。
段宜然今年十二歲,他看不懂媽媽眼睛裡暗沉沉的情緒,隻覺得莫名心慌起來,下意識想要逗她開心,抬頭朝她努力笑起來。
“媽媽累不累呀,我給你按摩肩膀好不……”
“宜然。”段景啞聲打斷他,雙手握住了他瘦弱的肩膀,拇指死死按住了他的骨頭,“宜然,我被辭退了。”
段宜然一怔,上前抱住她,“沒關係的媽媽,我可以先停學一段時間,或者我不讀了,我和媽媽一起去做工。媽媽,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去工作……”
他說不下去了,呆呆看著媽媽的眼淚流下來。
“不行,不行,你不能不讀書,你需要好好讀書,考一個好成績,考到其他地方去,才能找一個好工作……”段景吸了吸鼻子,忽然捂住了臉,“但是,好累,好累。”
好累。好累啊。
“媽媽……”段宜然手足無措地牽著她的衣角。
女人捂著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有什麼隨著這口氣一同被吐出,她失了精神氣,頹然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段宜然看著她,心臟悶得難受,某種不安在蔓延,促使他緊緊抱住媽媽的手臂,他想說什麼,卻被段景狠狠推開了。
他被推倒在地,後腦勺被磕得生疼,他卻無暇顧及,慌亂看著段景起身,往外走去。
“媽媽!你去哪?!”
他跌跌撞撞跟在媽媽身後,一起上了天台。
“媽媽!”
“彆跟著我。”段景道,“我上來吹風散心。你回家寫作業吧。”
真的嗎?段宜然抬腳想要走到她身邊,卻被她冷冷看了一眼。
“……”段宜然僵硬在原地,“媽媽?”
“我讓你回家!”段景低吼。
男生顫抖著,驀然後退一步,慌亂跑進樓道裡,腳步聲遠去。
段景靠在圍牆上,顫顫吐息,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
“嘭嘭嘭!”
“江許!江許!你幫幫我好不好!江許!”段宜然幾乎是撲到門上,用力敲門,帶著哭腔的嘶吼不停喊著江許的名字。
媽媽是做體力活的,段宜然是絕對比不過她的力氣的,他能想到可以尋求幫助的人,竟然隻有一個隻有幾麵之緣的孩子。
“江許!求求你!你開開門好不好!江許!”
門口被開啟,露出江許麵無表情的臉,段宜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重重磕在地上。
“我媽媽去了天台,她想要自殺,江許,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幫我攔住媽媽好不好……求求你了……嗚……”他控製不住地嗚咽一聲,額頭被磕得通紅。
江許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看他幾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繞過他往樓梯上走。
段宜然盈滿眼淚的眼睛亮了亮,連忙跟上她。
“小、小許?”客廳裡,畢心下意識出聲叫她。
江許回頭看她一眼,“我去看看。”
天台上並不空蕩。
住戶們的放不下的雜物幾乎將這裡堆滿,江許站在天台的門前,視線越過雜亂的物品,落在站在圍牆上的單薄高挑的女人身影。
她的短發被風吹得淩亂,身形顫抖著,像是下一秒就要站不穩,墜落高樓。
江許歪頭,無端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