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帶著屍體去了頂樓。
為了防止屍體身上的血流到樓梯上,她還用江毅衣櫃裡的衣服把他的傷口給捆上了,再用衣服包著他。
她不想碰這個醜兮兮的男的,便指揮梁祟去扛人,男生苦著臉,扛著屍體上了頂樓。
他們住著的這一棟樓,外牆裝著一個巨大的螢幕,每天會放一些江許看不太懂的廣告,她不認識這裡的字,連字幕都看不懂,也認不出廣告裡的到底是什麼產品。
無人機攝像頭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後飛向遠處,江許拿著一個螺絲刀,飛速跑過天台,翻越圍牆,踩在螢幕後的鐵杆上,用螺絲刀去開釘在牆體上的鐵板。
等鐵板鬆動,螢幕就會掉下去,把底下的東西砸碎。
梁祟心驚膽戰地看著江許又翻上天台朝他揮了揮手,他這才扛著屍體從樓道裡跑出來。
江許蹲在圍牆上,低頭看一眼下麵,確定沒有行人,道:“扔。”
看著肩上的屍體,梁祟莫名打了個寒噤,把屍體扔了下去。
“嘭!”
悶悶的響聲往上傳來,江許抬手按住螢幕的一角,用力一按。
螢幕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向下墜落而去。
“嘭!”
皮肉被壓得破碎,鋼筋和碎片散落滿地,被血液染紅。
樓下傳來驚呼聲,江許不再多看,輕巧地跳下圍牆,“走吧。”
“……噢……”
梁祟彎著腰跟著她,小聲:“我,能走了嗎?”
江許回頭瞥他一眼,那一瞬間,梁祟確定自己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意,頓時汗毛豎起,腿都軟了。
“我,我我我我……”他結結巴巴地,“我絕對不會告發你的!不然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許收回視線,“哦。”
她揮了揮手,示意他走,梁祟連連點頭,一股腦越過她往下跑,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江許回到家裡時,畢心趴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眼眶紅紅的,一邊抽噎一邊擦。
她餘光看著沙發上咬著營養劑的江許,崩潰又害怕地流著淚,用力去擦地上的血汙。
“畢心,”江許叫她,“擦快點。然後把臥室打掃出來。”
這間租房裡,隻有一間臥室。
之前是給江毅住的,剛結婚那幾天畢心還能和他住在一間房,“江許”則睡在外麵的沙發上。
後來江毅慊棄畢心占位置,把她趕出來一起睡沙發。
這幾天江毅不在,江許本來想睡床的,但她受不了臥房裡的氣味,還是繼續睡了沙發,她身子小,沙發也勉強能睡。
現在江毅死了。
畢心工作所得的錢從上交給江毅變成了上交給江許——江許是這麼想的,但是她沒有光腦,也沒有銀行賬號,錢隻能放在畢心那裡。
江許把臥室裡江毅用過的被子床單全扔了,要去買新的。
隻是預算非常有限,江許買了最便宜的那種棉被,布料很粗糙,但她並不介意,隻要不臟不臭就行。
冬天棉被,夏天可以直接睡床板。
畢心自從江毅死後就一直很怕江許,江許便又威脅了她一通,確定她不會報警後才罷休。
她對畢心的恐懼視而不見,每天睡醒後就拿著一支營養劑跑到外麵去,站在這棟樓的樓下,盯著過往的行人看。
下城區的居民區巷子很多,樓房也很多,挨挨擠擠的排在一起,高低錯落,隻有正午時陽光才能照進巷子裡,帶來幾分暖意。
巷子多也容易迷路,江許沒有光腦——主要是沒錢買——不敢走遠,大多數時候都抱著一個凳子下樓,坐在樓道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過路人來來往往。
女的,男的,高的,矮的,長相周正的,身形矮小的,和藹的,凶惡的,各種各樣。
這裡,有很多人。
和她以前的地方一點都不一樣。什麼都不一樣。
梁祟有時候下樓時會看到她,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發怵,扯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和她打了個招呼,往外跑了幾步,又沒忍住回頭看她。
她已經沒有看他了,目光落在前方,小小一隻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很乖巧,半點看不出之前殺人毀屍的殘酷模樣。
前幾天警署那邊的結果出來了,判定江毅為高空墜物而亡,屍體都稀巴爛了,再加上家屬不追究,警署那邊連屍檢也懶得做,草草結案。
螢幕的裝修集團派人來過,很客氣地要給賠償金,江許沒要,畢竟不是裝修集團的問題,是她自己把螺絲釘扭開的,她是個好人來的,她不騙錢。為了不惹人懷疑,還扯了一個討厭江毅,不想用死人錢的藉口。
江許不要,畢心也不敢收,那邊沒辦法隻能作罷,給了一張名片,說要是有需要幫助可以打上麵的電話。
警察那邊在勘察現場時也來走了一遭,街坊鄰居們都知道死了一個alpha,alpha還有老婆和孩子,他一死,就剩她們兩個孤兒寡母了,有人動了歪心思,在半夜去了她們家撬開了門。
闖進彆人家的,是壞人。
江許沒有負擔地把他打趴,搜颳了他身上所有的錢。
這裡的人似乎很少用現金,畢心的工資也都是打進光腦賬戶,連續好幾天晚上,她的賬戶裡進賬了大約五千星幣,這是她兩個月的工資了。
那些圖謀不軌的人被搶了錢打瘸了腿也不敢對外說,因為江許威脅他們,要是報警,她就在警察來之前殺了他們。
本就是他們先作惡在先,一通威脅下來也不敢說出去,抱著某種幸災樂禍的心態閉緊了嘴巴,那段時間下城區突然多了十來個瘸子,有媒體注意到了,當作一出趣味性的新聞播報了出來。
有幾個年輕的學生扛著攝像機就來了,找到了幾個瘸子采訪,他們穿著光鮮亮麗,周圍還跟著alpha保鏢,和下城區的灰暗格格不入,瘸子們不敢拒絕,卻也不敢說出真相,隻說自己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啊,樓梯也能摔嗎?”有人疑惑地嘀咕。
幾人在又一次得到了從樓梯上摔倒的答案後,終於決定離開了,恰好路過江許,還笑著對她打了個招呼,一個熱情的女生舉著相機給她拍了個照片。
江許直勾勾地盯著鏡頭不說話,耳朵裡傳來其他學生的聊天聲。
“妹妹,你幾年級了呀?”女生笑著問她,想要抬手摸摸她的頭發,在看見她被風吹得淩亂毛躁躁的短發時又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年級,是什麼?”江許抬頭看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是alpha?還是omega?
“你不知道年級是什麼?”女生捂住嘴驚呼起來,“你沒有讀過書嗎?”
其他幾人也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