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有一點奇怪的地方。
江許站在路邊,看著一輛又一輛的懸浮車從上空掠過。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行人來來往往,嬉笑打鬨,幾個年輕的少年腳踏著一個板子,在空中快速移動著,然後被一身藍黑色製服的男人喝止攔住。
不,應該不隻是男人。
他路過時,江許吸了吸鼻子,聞見了一道淡淡的香氣。
他是香的。
那他就是,阿爾達?
……是阿爾達還是阿爾法來著?
不記得了。
江許歪頭,盯著那個交警,目光落在他的後頸處,那裡貼著一個東西,幾乎覆蓋住了他的後頸麵板。
“小許!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
衣著樸素的女人急匆匆地跑到她身邊,去牽她的手,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頭,“下次不要亂跑了知道嗎?媽媽會擔心的。”
“你不是我媽媽。”江許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畢心臉上出現了受傷的神情,有些低落地又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就又聽她說:
“我媽媽死了。”
“……小許不要胡說。”畢心蹲下來,輕輕摟住麵前孩子的肩膀,輕聲,“你的……親生媽媽在挽虹區呢,小許好好長大,出人頭地,就能見到她了哦。”
“我媽媽死了。”
“小許……”畢心無奈,隻當她是小孩子脾氣,牽著她往回走,“營養劑買好了,我們回家吧。”
她買的營養劑,是最廉價的那種,塑料感的綠色,喝起來時有一股古怪的說不上來的味道,但也還算頂飽,一管能頂半天。
“聽說,上城區賣的營養劑,喝一管能夠半個月不餓呢。”畢心說。
“那你怎麼不買?”江許抬頭看她。
“因為沒錢呀。”
“哦。”江許回頭去看那個交警,“那個藍黑色,是阿爾達嗎?”
“什麼阿爾達?”畢心疑惑看過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無奈又好笑,“是,alpha,阿,爾,法,小許記住了嗎?”
“哦。”
“他貼了抑製貼,用來減輕資訊素對其他人的好感,所以應該是一位alpha……不過alpha居然來當交警嗎,倒是有些少見。”畢心喃喃著,“這些比較基層的工作,大多數beta擔任的。”
“貝塔?”江許記得她和她說過,beta是沒有資訊素的,社會上的大部分普通人。
這個世界上有六種性彆。
在大多數人的十八歲之前,隻分為女和男。在十八歲過後,他們會分化出第二種性彆,分彆是alpha,beta和omega。
alpha通常是力量與智慧的代名詞,他們擁有遠超其他四種性彆的體質與力量,各個領域的領頭人幾乎都是由alpha擔任,他們占據了社會了上層階級。
omega則與之相反的體格弱小,不僅在力量上難以相比,就連身形也大多矮小,但他們的擁有能夠孕育生命的能力,再加上他們數量隻有alpha的二分之一,所以社會中,處於需要珍惜與保護的地位。
beta,社會上最普通的性彆,他們不像omega柔弱,也比不過alpha的力量,和分化之前幾乎沒有區彆。
畢心就是beta。
但她的丈夫不是。
那個穿著看起來很醜的拖鞋長著一雙很醜的腳的男人。
他在江許來到這個位麵的那一天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呼呼大睡,等江許也睡了一覺休息好了再想要去找他時,他已經離開了,那間彌漫著煙臭的臥室的門敞開著,氣味汙染了客廳,江許連靠近都不想靠近,是畢心拿著工具進去清掃的。
後麵的幾天他都沒有再回來。
“爸爸應該是去賭場了。”畢心說,“今天他應該會回來了。”
據畢心說,那個男的,是江許的爸爸。
他曾經就住在挽虹區,作為一個alpha,雖然隻是一個劣等的alpha,他也擁有了一份還算體麵的工作,並且幸運的認識了一位傾心於他的omega,兩人在大學畢業後就結婚生子,生下了“江許”。
再後來,偽裝了好幾年的alpha原形畢露,再一次醉酒後對妻子動了手,也就是這一次,omega毅然決定離婚。
alpha不甘心地想要用孩子留住她,所以極力爭取孩子的撫養權,沒想到omega直接放棄了孩子。
兩人離婚後,alpha被omega家中的勢力針對,丟了工作,染上了賭癮,沒多久就敗光了財產,灰溜溜地住進了下城區。即使他是一個alpha,但他的身體和意誌早已虧空,不願意出去找工作,整日地泡在賭坊裡。
畢心和他就是在下城區認識的。
他自己的錢早就花光了,現在用來賭博的錢用的都是畢心打工賺來的。
“他一開始……對我還是很不錯的。在遇到他之前,我經常被人欺負,多虧了有他在,嚇跑了不少嫌麻煩的人。;”
她說這話時臉上露出了幾近於幸福的神情,江許坐在她旁邊,咬著營養液的袋子,疑惑地皺著眉,試圖理解她的話。
“然後你從被群毆變成了被一個人打?”
“不要這麼說,”畢心揉了揉她的頭,“阿毅人很好的,也隻有喝醉了會忍不住發泄一下。他一個alpha,居然能夠看上我這個普普通通的beta,我真是太幸運了。”
“哦。”
“嘭嘭嘭!”門被重重砸著,暴躁的男聲咆哮著,“開門,操你爹的,畢心!快給老子開門!”
“來了來了!”畢心有些驚喜地站起來,“阿毅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呀。”
“沒用的賤人!”江毅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破口大罵,“讓老子在門口等那麼久,你是不是活膩了!”
“對不起阿毅,我下次一定注意……”
“給老子滾!”
江毅粗暴地推開她,視線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江許的身上。
意味不明的目光帶著惡意打量著她的身體,渾濁的眼睛像是臭水坑裡的石頭,看一眼都慊棄。
“她叫什麼名字來著?江許是吧?”男人指著江許,“她今年多大了?怎麼這麼瘦!你怎麼養的!”
畢心再次唯唯諾諾地道歉,江毅不耐煩地踢她一腳,帶著一身酒氣,大步走到江許麵前。
畢心說江毅是她的幸運。
但江許不知道這個滿臉橫肉酒氣熏天的男的哪裡看起來像幸運了,隻覺得他一開門,原先還算乾淨的屋子都彌漫了臭味。
真惡心。
江許麵無表情地盯著他走近,想。
那畢心的幸運可能很快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