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今天醒得意外的早。
身旁陸奕瑄八爪魚一樣雙手雙腿都纏在她身上,她平躺著,看著天花板,眼眸轉了轉,看見了牆上的掛鐘。
七點整。
夢裡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景遠去,並逐漸消散,隻餘下一些深刻畫麵能夠被她所記住。
無人的廢墟,崩塌的高樓,還有平靜海麵上揚起的細細的粉末。
她晃了晃腦袋,不再回憶夢裡的畫麵,動了動身子,把腰上的胳膊拿走,從男人懷裡鑽出來,陸奕瑄沒有醒來,不安地皺起了眉頭,江許便把被子團吧團吧塞進他懷裡,踩著拖鞋下了床。
窗外傳來聲響,她站在陽台往下看,是陸鳴琢去上班去了,車子緩緩駛出彆墅,逐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秋天的清晨空氣有些涼,她深吸口氣,風裹著些許水汽與草木香氣湧入鼻腔,肺部似乎都涼了幾分,讓她還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
[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世界意識的字慢慢浮現在半空中,江許一時沒回答,回頭看一眼抱著被子還在睡的陸奕瑄,很貼心地怕吵到他睡覺,便離開了臥室,關上房門,才道:“做夢了。突然醒了。”
[關於你記憶的夢?]
“嗯。”
江許沒有多說的意思,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呆愣在原地站了幾秒,才又邁開步子,往頂樓去。
頂樓上有一處天台,沒有什麼裝飾,裝修得簡約而空闊,隻有靠近欄杆處放了一套藤編桌椅。
江許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遠山。
“我什麼時候能走?”
[誰?]世界意識有些疑惑,[去哪?]
“就是,離開這個位麵。”江許抬頭看祂,輕輕歎了口氣。
[你想走了嗎,為什麼?]
江許語氣平淡地:“好無聊。”
感興趣的影片都看過了,有意思的東西也玩過了,身邊的那些男人們也變得無趣起來。
她把半張臉埋進臂彎裡,道:“我以為那個什麼望會來找我的。”
她一開始還有些期待,要是多加入一個新人,陸鳴琢他們會不會變得更有趣一些。
可惜喬望一直沒有找她,自從俱樂部那天分彆之後,她就沒有再見過他了。
世界意識沉默一會兒,[你不生氣他騙你嗎?]
“還好吧,”江許不太在意地,“我和他又沒有什麼關係。他也沒有騙到我。”
[那鬱連呢?]
江許眨了眨眼,沒說話。
對於她來說,鬱連帶來的連鎖反應,已經足夠彌補他撒的謊了。
她並沒有損失什麼,鬱連通過撒謊留在了她身邊伺候她,就像是……
江許想了想,“那個動物世界裡的那個魚,把它放進另一個魚群裡,就會讓魚群變得更加,活潑?不記得了。”
她還是挺喜歡看他們爭風吃醋的樣子的,吵來吵去,鬨來鬨去,像是電視劇裡那樣。
他們在背地裡總不能好好相處,每當她露出對誰的偏愛時,他們的眼裡就會露出一種,濃稠的不甘與怨,但當她湊過去想要自己看時,他們又會把自己隱藏起來,隻餘下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情意。
他們在她麵前維持著虛假的和平,故作大度地容忍著另外兩人的插足,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把自己掩飾得很好,但有時也會忍不住露出些許陰暗的情緒來。
江許覺得很有意思。
但是看久了,江許就覺得有些膩味了。
喬望出現時,她還期待著會不會有什麼新鮮的東西出現。
如果這個時候喬望突然蹦出來說他也要加入,江許是不會拒絕的。
她喜歡新鮮。
[……你把他們當玩具了嗎?]
“沒有。”江許否認。
不管是不是玩具,總之不會是戀人就是了,世界意識想,她這樣子,還真是有些絕情。
[那你現在是玩膩了嗎?]
江許點頭,指尖無聊地點著欄杆上的雕花紋路,視線放空一會兒,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呢?”
[還需要一段時間。]世界意識停頓一下,又問:[你要走,你不會捨不得他們嗎?他們愛你,且對你很好,在你心裡,他們是什麼呢?]
江許一時沒有說話,她認真地思考著,回:“人?”
就隻是人。
普通的隨處可見的人。
某種生命體。
隻不過因為某一種特質,或是漂亮的臉龐,或是真摯的情意,而被她投注了關注,大發慈悲地允許他們的靠近,賜予他們取悅她的資格。
江許忽然想起了什麼,起了些興趣,道:“我之前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一個男的,他因為我要走,讓我殺了他。”她總結得漫不經心卻又興致勃勃,“他沒有了我就活不下去。我喜歡這個。”
雖然她並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把自己的性命與他人緊密相連,但是這並不阻礙,在這樣的感情的物件是她時,會讓她覺得興奮。
先是迷茫,而後是後知後覺的興奮。
也許隻有一點點,也許會比一點點再多一點點。
[你喜歡為你殉情的?]世界意識若有所思。
“嗯嗯。”江許點頭。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陸鳴琢,陸奕瑄,鬱連,其實也就隻有三個而已。
她覺得他們都不像是會為她殉情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們的那些感情便變得更加索然無味了。
隻不過他們伺候得還不錯,可以暫時留在身邊。
[但你還要再留一段時間,實在無聊的話,]世界意識猶豫一會兒,道,[你可以,養一個願意為你殉情的。]
“嗯?”江許疑惑地直起身子,重複一遍,“養一個,願意殉情的?”
[對。]世界意識歎氣,[就當給你家屬買一送一了。]
買修複靈魂的服務,送一個角色給她。
[我覺得有人應當是願意為你殉情的,但我沒問過我也不知道,你先養養看?]
世界意識忽然神秘兮兮起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江許懶洋洋地發出一個鼻音應祂。
[你有沒有覺得,你回國之後,有人一直在,窺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