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望被陸鳴琢趕出去了,他索性買下了隔壁的那棟彆墅。
這一片彆墅區,棟與棟之間都隔得很遠,而彆墅本身的占地麵積就很大,再加上小花園後院副棟這些,兩戶人家之間便更遠了。
所以喬望帶來了他的望遠鏡。
每天像是見不得人的老鼠一樣從鏡片裡窺探她。
她和之前好像沒有什麼區彆。
臉上總是沒有什麼表情,也不愛說話,任由那三隻狗在她身邊圍繞著,醜角一樣演著千篇一律地爭寵戲碼,企圖占據她的心神。
看得喬望心癢癢。
他也好想抱住她,好想牽住她的手,同她親密無間地擁抱和接吻。
但他卻又有些迷茫。
六年過去了。
他對她的感情還剩下多少呢?
他想要想清楚自己對她究竟是什麼感情了再去找她,可是每次想到這個問題時,心裡便開始悶悶的頓頓的疼。
像是一把懸掛的匕首寸寸沒入他的心臟,牽動著他的神經,疼痛從心口蔓延,從肺部到胃部,疼得他渾身發軟無力。
就好像,一想到他不愛她了,就會產生痛苦。
明明已經很久不這樣了。
好像回到了剛剛得知她的死訊的時候。
喬望已經不記得自己見到她的屍體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隻記得當時滿眼的紅。
她的血。
麵板上,衣服上,地板上,都是血。
他的眼裡充斥著大片大片的刺眼的紅。
緊接著就是痛。
好痛。
摸到她的指尖開始痛,看見她的眼睛開始痛,麵板發癢,抓撓不得的痛在血液皮肉中沸騰、喧囂,而後湧上喉嚨,鼻腔裡隻能聞見血腥味。
妹妹。
江許。
他張嘴,想叫她,卻被人狠狠撞開。
他的身子重重撞到牆上,脊背緊貼著牆麵,滑坐在地,呆呆看著血泊裡的她。
好痛。
好痛。好痛。
痛得他頭腦發昏,一陣又一陣的耳鳴,眼前白光宛如滴落在地上的雨點,將他的目光淹沒,什麼也看不清了。
隻餘下鼻腔裡縈繞著的,不知是她還是他的血。
有人在撕心裂肺地痛哭嘶吼,但喬望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哪怕隻是一個音節,也被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截斷。
那一天,他幾乎昏過去了幾秒,又在哭聲中驚醒,渾渾噩噩地扯開了抱著屍體痙攣痛哭到幾乎失去意識的男人,讓人來處理現場。
後麵還有很多事情去做,要為她整理儀容,要為她火葬,操辦葬禮,還要要為她報仇。
除去那一天,喬望始終都很冷靜。
就連搶走骨灰時都很冷靜。
他找來了無數的大師,哪怕是街邊算命的小神棍都不放過,威逼利誘地帶著他們舉行招魂儀式。
有人勸他唯物主義,然而那人沒多久就真的招來了一隻鬼魂。
大師沉默了,而喬望抬眼望著空中麵目全非沒有神智的魂魄,恍惚著。
第一次是震驚和希冀,後麵就隻剩下麻木了。
不管是多少次,他都招不到她的魂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喬望翻閱了無數的典籍,讓人去查江許。屬於她的資料一遝遝地擺在他的辦公桌上,包括她的屍檢報告。
終於,喬望得出了結論。
江許不是江許。
魂魄不是江許,身軀也不是江許
她隻是一個,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那個小房子裡的一個不知來曆的外來者。
她取代了原來的那個江許。
並且在某種東西的驅使下,她做出了不符合她性格的行為——把一個身受重傷的男人撿回家,並給他下藥。
彷彿在完成某一種任務一樣。
那麼,她真的死了嗎?
喬望不知道。他隻是沉默地把自己所有的猜測埋藏在心裡。
他不知道剩下兩人到底猜到了多少,但他並不打算和他們分享自己的推斷。
他依舊馬不停蹄地找來各種國內外的大師,一次又一次地招魂。
可是他沒有她的八字,甚至不確定她的姓名是否真實,他從沒有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成千上萬次,直到某一天,喬望驀然迷茫起來。
他這麼做,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喬望放棄了。
他不再死守著她的骨灰,冷眼看著孟生雲將她搶走。
他的生活回歸了正軌。
處理喬家事務,做好他的家主,吞並其他勢力,閒暇時去賽車放鬆心情。
然後在午夜裡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夢魘。
真是過分。
招魂了那麼多次也不見她來,夢裡倒是來得頻繁。
他笑著說她:“妹妹,我說你每天晚上跑來跑去的,還不如直接住在我的夢裡呢。”
她不說話,一如他記憶中的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站在一片血泊裡,睜著眼睛看他,下一秒便倒在了血泊中。
喬望呼吸一窒,又似乎是習以為常地上前,把她從血泊裡抱出來,一邊用毛巾幫她擦臉,一邊絮絮叨叨地:“不要老是跑血裡玩,血也是水呢,萬一衣服濕了著涼怎麼辦?”
她很乖巧地靠在他的懷裡,把玩著他外套上的裝飾,說:“不會的。”
“什麼?”
“不會著涼。”
她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淡:“死人不會著涼。”
死人。
喬望驀然從夢裡驚醒。
他躺在地板上,呆呆看著天花板。
牆上的時鐘轉動著,時針停在數字七上,窗外依稀傳來鳥的鳴叫聲,秋天清晨的早風帶著涼意,從沒有關上的窗簾中吹入,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心臟還在過快地跳動著,喬望抹了把臉,從地板上坐起來,轉頭望著陽台上架著的望遠鏡。
即使知道這麼早,江許不可能起床,他還是站了起來,拉開半遮的窗簾,走到陽台上,湊過去看著鏡頭。
望遠鏡的鏡頭正對著江許房間的落地窗,往常這個時候,喬望看到的都是緊閉著的窗簾。
但今天不太一樣。
除了窗簾,還有一張貼在了落地窗玻璃上的三張紙,用誇張的紅色字型寫了幾個大字——
禁止偷窺!!
偷窺去死!!!
老男人死不要臉!!!
喬望:“……”
他有些無語地揉了揉眼睛,不用多想就知道紙條是誰貼的了。
明明陸奕瑄那個二傻子也和他差不了多少歲,還好意思叫他老男人。
他看陸奕瑄這輩子唯一和年紀小掛鉤的那隻有他那沒有指甲蓋大的蠢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