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綁架我？”
阿穆爾興奮地一拍桌子，“你想啊，陳霽是你們的將軍是吧，他又喜歡你，我把你綁架了，我就能威脅他了。”
“他喜歡我？”江許尾音上揚。
“對啊！”
“不是。”江許否認。
“不可能，”阿穆爾信誓旦旦的，“我不可能看錯。”
江許思考一會兒，“我和陳霽不熟。”
真的不熟。
也不過就是見過幾麵而已。
自從先帝魏策退位後，江許的日常就忙碌了起來，雖然有那天真龍現身的威嚴尚存，讓她接手兵權順利了不少，但還有其他政務在等著她處理。
她沒有學過帝王權術，也不懂治國理政，最初都是靠著明心魏策聞晉三人輔助才磕磕絆絆地開始了。
她憋著一股氣努力學，努力做，在起早貪黑幾天後，江許累倒了。
在被盯著喝了幾天的中藥後，江許隻覺得明天無望了。
在某一個晚上，她跑了，跑出了皇宮，蹲在宵禁後無人的角落裡開始思考自己當初是為什麼要當皇帝——因為前攝政王拿皇權威脅她，因為要早起去皇宮參加慶功宴跪來跪去還不能坐下，因為總是要時刻注意分寸不能隨便打人。
可是當皇帝好難。
什麼都要學，不學就不會做，什麼分權製衡什麼百姓名聲的。
國師說，她的決定，對於她來說或許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對於底下的百姓來說，就可能會影響他們的一生。
江許有時候會想，其他人的一生關她什麼事。
但是她不能說，不僅不能說，還要勤勤懇懇學著做得更好。
因為她是個好人來著。
隻是又當皇帝又當好人，對於她來說，壓力太大了。
她想，她可能隻是想要享受皇帝的權力。
可若是不履行職責，她的權力還會在嗎？
那些被扔進國子監的女子慢慢有了起色，被江許篩選過後開始慢慢接觸朝堂的事務，她還設立了一個童子學堂，從小開始培養從政的女子。
她召集了所有的皇商，拿著手下收集到的訊息，和他們友好交流了一番，重新簽訂了合約，還解決了兩個背靠女人計謀發家卻隱去女子名聲的皇商，為這兩家商戶物色了新的女當家。
她們受惠於江許，哪怕拋開與皇家合作的利益不談，對江許也會更加忠誠。
除此以外，江許廣納賢才，發布招募令，招募天下所有有才之士，武學，文學，奇淫巧技，各種領域的人才都在招募範圍之內。
之前也曾有皇帝這麼做過，江許與他不同的，就是她是一個女人，是一個曾經踩在龍首上說出女人從政天經地義的皇帝。
第一輪前來應征的女子遠遠多於男子。還有不少江湖中人，武力卓越，一部分被江許賦予軍職放在了軍隊中，一部分被送進了江許設立的武學學堂，教授武功。
她現在才剛剛起步操刀改革，全女子軍隊尚且是一句不切實際的空話，但是沒關係，她可以先培養女子領導者。
後麵還有時間慢慢來。
可是真的好累啊。
好累好累好累。
怪不得魏策不想當皇帝呢。
真龍現身，但也隻有京都和京都附近的城池親眼所見，對於更遠的地方的人來說，所謂的真龍更像是江許從帝的手段，他們更在乎的是“女人當上了皇帝”。
女人，在這個男權至上觀念尚未消失的國家裡，代表著無用，軟弱，不堪大用。
百姓們會被龍的名頭所征服，但對地位更高的野心勃勃的人來說，這是他們的機會。
就連一個女人都能當皇帝，為什麼他們不行？
或大或小的叛亂鬨了起來。
被江許分派到地方的女性官員到底根基不穩，難以鎮壓那些地頭蛇，小的叛亂尚且能應付，但那些大規模的叛亂就隻能束手無策。
文書加急被送到了江許的書房裡。
明心說可以派軍鎮壓。
那時的江許被公務折磨得心煩意亂，點頭允了，派遣軍隊前往叛亂的各地鎮壓。
但行軍路遠，軍隊人數又多，物資糧草也是一筆大的花銷。
江許一回想太尉呈上的那份財務清單就覺得眼花。
江許就這麼蹲在巷子角落裡想啊想，望望無人的街道，再望望天上的月亮，她又回了皇宮。
她登基後，把書雲也帶進了皇宮裡負責她的生活起居，回去時，書雲正焦急地在她房裡打轉，見她回來了才鬆了口氣。
“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江許點頭，“我要出去一趟。”
書雲一怔，“去哪？”
“雲城。”
雲城，鬨起的叛亂規模最大的城池，帶頭造反的是一個和曾經的魏氏皇族有些親緣關係的男人。
江許做了決定的當天晚上，就從庫房裡拿了一隻千年人參，再隨意抽了一個侍衛的長劍，就開始往雲城跑。
失憶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的速度。
隻不過很累就是了。
江許扯了一根人參的胡須咬在嘴裡，沒了形象地躺在了雲城的護城河邊，氣喘籲籲。
天矇矇亮時，江許單槍匹馬地闖進了叛軍的大本營，取下了叛軍首領的首級。
她拖著屍體，懸掛在了城牆上，站在高處望著底下的人群，麵無表情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口人參，壓下喉嚨裡的血腥氣。
那一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金龍的虛影在這個似乎瘦弱的女子身後浮現。
眾人跪拜，皇帝親臨，叛軍投降的書信被快馬加鞭地送往京都，訊息也在江許的授意下飛速在全國傳開，以震懾其他勢力。
彼時，作為此次鎮壓叛亂的主將的陳霽剛剛收服了一支叛軍，正準備整軍，預備往雲城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收到急令時心情。
可能是震撼，可能是欽佩，可能是崇拜。
他又想到了初見裡她的樣子，渾身染血，眸似鋒刃，一手將那個受傷的侍女護在身後，一手利落地削去刺客的頭顱。
明明前幾天他還跪在朝堂上接下聖旨，那位新皇，滿身華服也掩飾不住的疲憊，懨懨揮手，示意陳霽趕快出發。
陳霽沒想到她居然毫無征兆地親自去解決叛亂，而且還是單槍匹馬一個人。
“將軍，”副官在一旁等候著他的指示，“我們接下來還去雲城嗎？”
“不去了，”陳霽深吸口氣，把手上的紙張團成團，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傳令下去，朝東南邊轉向，往迅……”
往迅城去。陳霽想這麼說。
可當他掀開簾子時，卻對上了一雙平靜如死水的眼眸。
江許。他掀簾的動作僵在半空，怔怔在心裡叫她的名字。
她的臉色很蒼白，眼圈下一片青黑，麵容憔悴，風塵仆仆，頭發隨意被挽在身後，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衣衫上沾染了一些乾涸的血跡，沉沉墜著她的衣擺。
她像是也被陳霽嚇了一跳，抬了抬眼，黝黑的眼眸顫動一下，又恢複了平靜，再沒了其他的反應，隻是很平淡地問：“去迅城？”
“……”陳霽張了張嘴，過快的心跳帶來幾分窒息感，讓他沒能發出聲音，隻能點頭。
她便抬手，抬起來手裡麵目猙獰的頭顱，晃了晃，扔在了地上，“不用去了。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