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出來了，燒死人了，下跪了，然後呢？”
京都東街，人流如織，一處麵攤子上，一個長發成辮、隻穿著長褲、露出小麥色胸膛的少年饒有興趣地趴在桌子上，看著對麵埋頭嗦粉的老頭，用著帶著濃重口音的中原話追問道：“龍呢？龍去哪裡了？飛迴天下了？那那個女帝怎麼從天上下來？也是飛下來的？”
“龍啊……”老頭一口氣把麵湯喝光，長舒一口氣，才繼續道，“不知道啊，神龍大人帶著皇上在天上飛，然後嗖一下，化做漫天金光，哎呀，那場麵，看得我死而無憾咯！”
“那皇帝呢？她不會掉下來嗎？”
老頭慊棄地看他一眼，“皇上可是神女下凡，怎麼可能會掉下來，你們這群草原來的蠻子就是沒見識！”
少年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他，“龍啊，能有幾個人見過的，換做是你你不好奇？哦，你怎麼瞭解得這麼清楚，難不成那時候在皇宮前示威差點被龍燒死的那群傻子裡也有你？”
老頭一噎，瞪他一眼，起身走了，少年搖頭歎氣，“年紀大了脾氣也大。”
“少主！小少主！”仆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哎喲累死我了，小少主，您下次跑之前和我說一聲啊，我找您半天都找不到！這裡畢竟是皇城，您不要……”
少年不理會他的嘮叨，自顧自道：“你說那個女皇帝，到底是真神仙還是假神仙啊？”
仆人一愣，“要是假的，總不能全城人都看錯了吧？”
“誰知道呢，”少年望向皇宮的方向，“我哥是不是還在驛館？你說他明天能到京都嗎？”
“應當是能的……”
“哦，”少年站起來，“我改變主意了，我明天要跟我哥一起進宮，好好看看下凡的神仙到底長什麼樣。”
“誒！小少主！您又要去哪啊！”
京都很繁華，高樓酒旗，寬街窄巷，女人男人，老人孩童，叫賣談笑，一身異族服飾的阿穆爾吸引到了不少目光，他渾不在意，興致勃勃地逛著，沒多久就不小心又和仆人走丟了。
前方圍著一群人，他也湊熱鬨地擠到了最前方，抬頭看著口吐焰火腳踩單輪的雜耍藝人，隨大流地哇了一聲。
身旁人的交談聲傳入他的耳中。
“火可以吞下去嗎？”女人問。
“不知道，”她身邊的男人愣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我對這些不算瞭解……但是我可以去學！”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對不起……”
女人沒回應他的道歉，停了片刻，又道：“他不穿衣服。”
嗯？阿穆爾轉頭，對上了女人的目光。
她穿著很普通的中原人的服飾，個子不高，相反的看著還有些瘦弱，麵容普通，但眼睛很亮，亮晶晶的，映著日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麵無表情的，和少年對視時，也沒有出現什麼其他的表情，很平淡地抬眼打量阿穆爾的臉。
“看什麼？”阿穆爾挪進她幾分，問。
“你好看。”她道。
“陛、小姐……”那個男人擋在了兩人中間，有些警惕地看著阿穆爾，“你是誰？”
阿穆爾尾音上揚，“我是阿穆爾啊，啊，我認得你，你是陳霽，我們在邊城見過的。”
江許從陳霽身後探頭，疑惑：“他為什麼叫你陳雞。”
陳霽沉默片刻，“他說話有口音。”
“咦，有嗎，我覺得我說的挺好的啊？”少年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嘻嘻笑著，“喂，陳霽，你不記得我了？”
他背過身去，和他們展示自己裸露的後背，一道刀痕從肩胛骨處劃至後腰，瞧著有些猙獰，“你弄的。”
江許歪頭，盯著他因為繃緊了肌肉而更加明顯的背肌看，不見外地抬手摸了摸。
阿穆爾嚇了一跳，捂著自己的後腰轉頭看她，碧色的眼眸都睜大了，“你乾嘛！”
“你背後好多小塊小塊的肉。”
“那是我的肌肉！”
陳霽抿了抿唇，湊近江許幾分，低聲：“陛下，我想起來他是誰了，我們找個隱蔽的地方說吧。”
“哦。”江許無所謂地點頭。
三人便去了茶樓，進了包廂，少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站在繡著山水的屏風前，“哇”了一聲。
“這個很貴吧？”
江許坐在椅子上搖頭，“不知道。”
陳霽站在她身後，低聲，“這位，是明日來要講和的部落的小少主。”
“嗯？不是說明天才來嗎？”
陳霽搖頭，“那邊說主要負責的是大少主……這位，應該是私自搶先一步過來的。”
“哦。”江許撐著腦袋看著阿穆爾，“他長得好看。”
是和聞晉魏策那種截然不同的更野性的好看。
阿穆爾沒有細聽他們在說什麼，在包廂裡逛一圈就坐到了江許麵前，學著她的樣子手掌撐著臉，“你是陳霽的老婆？”
陳霽一愣，漲紅了臉，“放肆！你亂說什麼呢！”
阿穆爾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就不是，你激動什麼？”
陳霽不說話了，悄悄看一眼置身事外的江許，“我和……小姐，是一見如故的好友。”
“一見如故是什麼意思？”阿穆爾很求知的，“見一麵就喜歡了？”
陳霽冷道：“文盲。”
“你怎麼不說話了？”阿穆爾又看向江許，“你害羞了？”
“為什麼會害羞？”江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很不解地看向陳霽，“為什麼要和他聊天啊？”
反正就是在路上遇到了，怎麼還要專門來茶樓，他們又不熟，有什麼好聊的？
陳霽怔一下，“阿穆爾身份特殊，我以為您一直盯著他是在警惕他。”
“為什麼不和我聊天？你不想和我聊天？”阿穆爾挪著椅子湊近江許，饒有興趣的打量她，“我想和你說悄悄話可以嗎？”
江許被他神秘兮兮的樣子引起了一些興趣，輕輕踢一腳陳霽：“你出去。”
“……是。”
他不太情願地離開了，阿穆爾笑嘻嘻地看著江許，“就讓他走了？你不怕我欺負你？”
江許麵無表情地舉起拳頭，“我揍你。”
“哇哦，”少年抬手戳了戳她的拳頭，雙眼明亮，“我要綁架你！”
江許歪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