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聽講的朝臣們被刻意封閉了訊息,對外界一無所知,直到講說結束,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就把他們截住了,說京都有急事,需要緊急召集臣子上朝。
朝臣們被他急切的語氣影響了,再加上一旁禁衛的催促,隻來得及交代一句身邊的小廝和家眷們知會一聲,就稀裡糊塗地就下了山,乘著馬車急急往京都去。
“他們已經離開了,”魏策站在湖邊,隨手拋下魚食,“夫人接下來有幾分把握?”
江許伸出兩根食指比劃一下,“一百分。”
魏策失笑,“……好吧,我很期待,三天後的情景。”
並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有時間來聽國師宣講的,也有少數幾個因為公務繁忙而無法騰出時間,不得不向國師府告假。
也就幾個而已,除了一個擔任丞相的聞晉,其他人構不成什麼威脅,但魏策還是把告假的名單給了江許。
“夫人看一看,以防萬一。”
她又不識字,也看不懂,江許正要把名單塞回去,餘光瞥見上麵的字,頓時一怔,又把名單拿了回來。
“戶部尚書……李於雨……”江許慢慢念著最上麵的名字。
“他是有什麼不妥?”皇帝疑惑。
江許緩緩搖頭,又呆呆抬頭,哇了一聲。
“夫人?”
江許:“我認字了。”
魏策沒能理解她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江許同樣也很茫然,對著上麵的名單看了又看,“哇。”
這麼神奇的嗎?她怎麼就突然能夠識字了?
她是恢複記憶了?可是江許試著回想失憶之前的事,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江許恍恍惚惚地攥緊了手上薄薄的紙,算了,不重要,能認字了就是好事,總比她自己苦兮兮地學這些複雜難記的字好。
“你知道城裡有什麼學習好的女人嗎?”她問。
魏策遲疑片刻,“這我倒是不太瞭解,但大多數高品官員子女,應當都會吟詩作畫。”
畢竟他們也是政治交往的一環,要是真的大字不識,不僅會被當成笑柄,連帶著本家都會喘出管教不力的名聲。
江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魏策忽然叫住她,“夫人。”
“嗯?”她回頭。
“若是兩天後,你成功坐上帝位,”男人學著江許的樣子歪了歪頭,琥珀色的清透眼眸映著湖水的波光粼粼,憑添豔色,“你會怎麼處理我這個廢帝呢?”
江許揉了揉耳朵,“肥弟?你不肥。”
“……”魏策。
江許想了想,還是決定安慰一下這個很自覺讓位的皇帝,上前把他打橫抱起。
魏策下意識抱住她的肩膀,錯愕看她。
她的體溫與氣息幾乎將他環繞,緊貼著的布料隔絕了湖岸微涼的風,她的臉龐就近在咫尺,隻需彎著脊背再靠近些,就能同她麵頰相貼。
魏策抬眸對上她側眼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熱。
熱得他整個人都不自在了,隻能僵硬地躺在她懷裡,手心裡是她瘦削的肩頭,她的長發散下一縷,蜿蜒著落在他的指尖,被風吹動時帶來難以忽略的癢意。
“夫人……?”魏策的聲線有些發緊。
“你不肥,”江許掂了掂他,“你比那個攝政王輕。”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男人深吸口氣,吸到一半又意識到了什麼,呼吸的動作僵住,硬生生憋住了呼吸。
“你怎麼了?”
他僵硬搖頭,喉結滾動一下,偏頭緩緩吐氣,輕聲:“夫人平時,用的是什麼香皂?”
“不知道,”江許把他放下來,“不是我買的。”
魏策低著頭,心不在焉地低低應一聲,連江許走了都不知道,直到抬頭時麵前空無一人才恍然回神。
江許已經離開了彆莊,帶著書雲和江請坐著馬車回京都。
“夫人不去聽國師講學嗎?”書雲一邊給江許按肩膀一邊有些疑惑。
“不去。”江許靠在她懷裡,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她,“你認字,那你學習好嗎?”
書雲一愣,“應該,還不錯?”
哦,江許點頭,瞥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江請,“你呢?”
“不識字。”江請回。
馬車一路噠噠噠地回到了丞相府時,江許已經小睡了一會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時,麵前的人已經不是書雲了。
聞晉那張格外清雋漂亮的臉就在眼前,眉眼如畫,白衣勝雪,白皙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江許的鼻子,笑道:“醒啦?”
江許不說話,蹭了蹭腦袋下柔軟的絲綢枕頭。
“怎麼還迷迷糊糊的?”男人捏了捏她的臉,“這幾日在鎮榆寺玩得開心嗎?”
江許看著他,答非所問:“你好漂亮。”
丞相對她其實還是不錯的,江許想,等她當了皇帝,可以把他綁起來關進皇宮裡給她當花瓶看。
聞晉不知道她的心思,低笑一聲,“多謝阿許誇獎,阿許也……唔!”
江許一拳猛捶過去,男人錯愕看她,捂住了肩膀——他是半蹲在座位旁的,江許要捶就隻能捶他的肩膀或者腦袋,但那麼漂亮的臉捶了怪可惜的。
“我不是貓。”江許道。
“什麼貓?”聞晉沒反應過來,眉頭微蹙著,“阿許為何突然對我出手?”
江許坐起來,隨意揉了揉臉,把殘留的睏意揉掉,踢他一下,“為什麼說我是貓?”
聞晉被踢得跌坐在地,“我何時說過你是貓?”
江許歪頭看他,“攝政王說的。他說,你和他說養了一隻貓。我不是貓。”
她可厲害了。她能把他一拳捶飛。
聞晉張了張嘴,想起來了:“……抱歉,我隻是覺得阿許很可愛所以……想和彆人炫耀。”
是嗎?江許打量著他,又踢他一下,“我不可愛。我威武。”
聞晉嘴角彎了一下又被他抬手掩飾住,“嗯,阿許威武。”
他握住了江許的腳踝,輕聲:“威武的阿許大人,可有把腳踢疼了?”
“不疼,”江許晃了晃腿,“你和我道歉。”
“對不起,阿許,我不該說你是貓,”聞晉很認真的,“阿許不是我養的貓,阿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阿許,不是誰豢養的寵物,也不需要任何人養著,之前是我一時狹隘了,我和你道歉。如果我以後再次提起你與貓相像,那一定是因為你真的……和貓一樣可愛。”
江許成功抓到了重點:“所以你以前說的貓,是覺得我像你養的寵物。”
“……以前,”他抬眼看她,在她似是審視的目光下,還是坦誠道,“確是如此。但我發誓,在你一拳把我從院子裡捶飛捶到越過圍牆掉在地上時,我就沒有再這麼想過了。”
所以他之後也再沒和他人說過關於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