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茶室的門被從裡開啟,年久失修的門扉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門外等候的書雲一下站直了。
“夫人。您和她聊完了?”
江許繃著臉點頭,被長袖遮住的右手縮在布料下,手指張張合合。
那桌子好硬,雖然拍碎對於江許來說不是難事,但還是打得她手疼。
“走吧。”江許道。
“夫人,我們去哪?”
“你去廚房監督廚子做飯。”
在明顯不過的把人支開的藉口,書雲張了張嘴,安靜福身退下,“是。”
書雲離開了,江許站在詩社院外,回身看去時,能看見小樓窗間尼姑靜靜站立的身影。
她沒再看,離開了品秋詩社。
她要去找攝政王,但她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往鎮榆寺北邊的客舍晃了一圈,沒找到人,江許便又往其他地方去,在後山發現了一處山莊。
守衛森嚴,一看就是有重要人物在裡麵住著,江許繞到山莊後方,躲開巡邏的守衛,翻牆而入。
牆後是一片清雅的竹林,空氣裡彌散著濕潤的水汽,江許聽到了隱約的水聲,她往前走了幾步,又遲疑地停住了腳步。
那似乎是一處溫泉,被大塊大塊溫潤的玉石圍砌著,水霧升騰,模糊了溫泉中那人的臉龐。
他側對著江許,墨發飄散在水中,雙臂舒展,靠在溫泉邊,閉著眼,長長的眼睫染著水汽,膚白如玉,氣質斐然,溫泉水蕩漾著,在他鼓囊的胸膛上晃動著。
江許悄無聲息地又走近一些,扶著一根竹子,蹲下去,眯著眼想要看清那人的臉。
那個攝政王長什麼樣子來著。
江許挪著步子又靠近一些,最後蹲在玉石欄邊,手扒拉著玉石的台麵,一陣風吹過,吹散些許溫泉上的霧氣,江許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
長得挺好看,眉頭微微蹙著,五官清雋,肩膀寬厚,溫泉水下勁瘦的腰身隱約可見。
江許歪頭打量一會兒,男人眼睫動了動,掀開眼簾,平淡的視線落在水麵上,又輕輕往江許的方向瞥去。
江許猛地蹲了下去,借著玉石的遮掩藏住自己。
“你是誰派來的刺客?”男人又閉上了眼睛,“腳上功夫練得不錯,隻是呼吸宣告顯,怎麼,你的主子沒教過你嗎?”
被發現了,他到底是不是攝政王?江許有些苦惱,也不藏了,又探出頭,“攝政王?”
男人一頓,睜開眼睛,偏頭看向江許,“女人?”
他明顯不認識江許,江許這下知道自己認錯人了,站起來後退一步,手背在身後,為自己不小心撞見彆人洗澡而道歉:“對不起。”
男人側了側身子,手撐著下頜,歪頭看著江許,“你不是來刺殺的刺客?”
江許搖頭。
“你不認得我?”
江許再次搖頭。
“你倒是有些眼熟……”男人笑起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招呼小貓小狗一樣的動作,江許站在原地沒動,問他:“你是誰?”
“我是……攝政王的親戚。”
“親戚,”江許重複一遍,摸了摸袖子裡的菜刀,“你和他關係好嗎?”
男人撐著頭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應當……還算不錯。”
“哦,”江許問,“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他啊,可能在房中處理公文,怎麼,你要去找他?”
江許點了點頭,男人便又問:“你是他什麼人?”
“嗯……”江許語氣猶疑,“仇人?”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雙臂撐在溫泉邊上,站了起來,向著江許走去。
水聲作響,溫泉水的高度恰好遮住他的胯骨以下,江許歪頭,毫不避諱地盯著他裸露的麵板,目光落在他塊壘分明的腹部肌肉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男人皺了皺眉,長臂一伸拿過台麵上的長袍披在身上,布料被水浸透,緊貼在他身上。
“攝政王怎麼得罪你了?”男人站在溫泉中,隔著玉石台,濕漉漉的長發在他的上身蜿蜒,他微微俯身,看著江許乾淨無雜唸的眼眸。
溫熱的水汽一下近了,江許吸了吸鼻子,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她答非所問:“你洗澡放了花瓣?”
“……並非沐浴,隻是身軀疲憊,所以來此放鬆片刻罷了。”
“那怎麼香香的?”
若不是江許眼裡確實一派澄澈,魏策都要以為這個似乎年歲不大的女子在故意調戲自己。
他隨意把長發彆到耳後,再次問:“你和攝政王有什麼恩怨?”
“關你什麼事。”
江許後退一步,轉身要走了,眼前突然一花,一道黑衣身影倏然出現,擋住了她的道路。
江許嚇了一跳,後退,後腰抵住了玉石。
“擅闖朕的彆院,就想這麼離開?”男人不緊不慢地聲線在她身後響起,溫熱的體溫夾雜著水汽,透過布料傳遞到江許的脊背上來。
她轉頭,對上魏策如玉一般的臉龐,“陣是誰?”
魏策挑眉,“聽聞夫人前段時間摔壞了腦子,朕還以為是傳言,現在看來……唔!”
他腹部一痛,彎下了腰,江許同樣彎腰躲過黑衣暗衛刺來的長劍,旋身出肘,重重砸在暗衛背上。
她的速度意外地快,奪了暗衛的長劍,揪住他的衣領重重摜在地上,江許踩住他的胸膛,長劍高舉就要刺下,下一秒,刺耳的哨聲響起來,更多的黑衣人從竹林外、牆後冒了出來。
江許警覺抬眼,迅速後退,撐著手臂跳上玉石,用劍身擋住魏策後退的路,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拽到身前:“停!”
“……”
暗衛們停住了,把他們包圍住,地上的暗衛首領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麵具下的眼睛看向魏策。
“陛下?”
陛下的脖子被江許的臂彎鎖住,被迫抬著頭,下巴抵著她的小臂上,江許手臂用力一下,把他勒得胸膛起伏一下。
魏策微微側頭,望見江許離得很近的麵無表情的側臉。
“你是誰?”江許又問了一遍。
男人閉了閉眼,語氣平靜:“朕乃一國之君,天下之主,魏策。”
哦,是皇帝啊。
“天下之主?”江許又勒他一下,道:“吹牛。”
她知道這裡有好幾個國家呢,這個男的也就隻是一個國家的皇帝而已,又不是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