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一手按住他的後頸逼他彎腰,再捂住他的嘴,拖著人高馬大的男人踹開旁邊不知是做什麼的空房間就進去了。
做得行雲流水,無比熟練。
房門嘭一聲關上。
聞晉站在門外扶額,隻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什麼把柄落在攝政王手裡。
房間裡,江許跨坐在攝政王身上,腳分彆踩著他的兩隻手肘,扯了桌布塞進他的嘴裡。
“唔唔!”男人怒目而視,白皙的麵板上蔓延的緋紅分外顯眼,奮力掙紮著,無形的內力朝江許攻來。
身上一痛,江許愣一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抽他一巴掌,左右看了看,沒看到人,又低頭看他。
“你打的我?”江許問,“怎麼打的?”
攝政王盯著臉上的巴掌印,冷眼看她。
她一身怪力,卻不知道內力?
他不否認,江許就當他承認了,又給了他一巴掌,抬手去扯他頭上的發冠。
“你自己運氣不好的。”江許道,“我本來今天沒想打人的。”
隻是進了皇宮後,隻覺得心裡有一股莫名的火氣在燒,不打那個郡主已經是她忍耐的結果了。聞晉對她還不錯,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了一個攝政王。
江許掂了掂手裡的戰利品,看著男人漂亮的臉蛋,開始思考打人之後怎麼不連累聞晉。
書雲說了,這種搞政的人心臟得很,即使口頭答應你了,轉頭就甩臉不認人。
那有什麼能夠威脅他的呢。
江許在房間裡左右看一圈。
攝政王被她坐著,內力往她身上打,江許疼得又抽他幾下,直到他不反擊了後再捶他幾拳才停下來,撐著他的胸膛踹了口氣。
累了。
還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扯掉了攝政王嘴裡的桌布,問:“我要怎麼威脅你?”
男人扯了扯嘴角,冷笑:“你問我?”
打完人現在就知道思考後果了?
江許點頭。
“嗬嗬。”
江許抬手又是一巴掌,那種煩躁感又湧上來了。
殺了算了。
她拿出了袖口裡的削刀。
攝政王挑了挑眉,在她眼裡看到了真切的殺意,他眼尾微挑,臉上的怒意反而消失了,他頂著被打得通紅的臉頰,語氣有些戲謔:“你要做什麼?殺人?”
江許拿掉了刀套,鋒利的刀尖抵住他的心口。
“不怕皇帝問責?”男人問。
“皇帝也殺。”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樂不可支地笑起來,“哎呀,你倒是比我想得有意思。”
“你殺了皇帝,然後呢?新帝登基,丞相作為朝堂勢力之一,你以為他就不會藉此發難?你確定你能護住所有你在意的人嗎?”
“……”江許想了想,“那就讓丞相做皇帝。”
“真是越說越大膽了,”攝政王笑著,“我都怕待會兒因為左腳出宮被皇帝賜死。你讓丞相當皇帝,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一個扶持他當皇帝的從龍之臣?還是一個具有威脅的敵人?你怎麼敢保證他不會背叛你?他要是在你的飯菜裡下毒,你確定你能發現嗎?”
江許不說話了,皺著眉看他。
“放開我吧,夫人,”他道,“我錯了,我不該嘲諷你的。你打了我這麼多次,也算解氣了吧?我喜歡你,不會追究你的。”
江許歪了歪頭,“你喜歡我?”
“對,我喜歡你。”攝政王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你很特彆。”
“因為我要殺你?”
“對。”
江許:“……”不理解。
她鬆開了手,把削刀收了起來,把他的那副紫晶金冠也放了進去。
攝政王躺在地上,衣衫淩亂,黑發鋪散在地,襯得他的麵板愈發白皙,“不殺了?”
江許道:“你不許找丞相的麻煩。”
“我這人一向說到做到。”
哦,不做飯她哪天就溜進他家把他砍了。
江許轉身往外走,若有所思的。
當皇帝。
當皇帝要做什麼呢?
要早起,要工作,要聽好多人叨叨叨。
但是當了皇帝,她就能把不喜歡的人都拉下去砍了,還不需要她動手。
聞晉不是說擔心因為犯錯被滅門嗎?
要是她自己當了皇帝,她不就不會滅聞晉的門了嗎?
她有些躍躍欲試。
要怎麼當上皇帝呢?
江許苦惱著,直到慶功宴結束,回到了丞相府,她還在想這個問題,甚至去了從沒進去過的那個丞相母親給她準備的書房。
滿滿當當的幾排書,裝訂精緻,什麼《女德》《女誡》《三從四德》的,江許隨手拿下來看一會兒,皺著眉,幾秒後就把書合上了。
看不懂。
江許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不識字。
她居然不識字嗎?
之前路過各府門前牌匾和街道攤販上的木牌時,她還以為是他們為了高大上有格調特地用了難看懂的字。
原來是她不識字。
江許恍恍惚惚。她為什麼不識字,她不是那個什麼豆腐的女兒嗎?
難道她失憶了,沒有忘記怎麼吃飯,沒有忘記怎麼打人,但是把腦子裡的字給忘了?她有這麼不務正業嗎?
江許轉頭看著旁邊的書雲。
書雲疑惑:“夫人,怎麼了?”
江許把那本《女誡》塞給她,“念給我聽。”
書雲乖順應是。
“鄙人愚闇,受性不敏……間作《女誡》七章,願諸女各寫一通……卑弱第一。
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引用於班昭《女誡》)
江許雙眼放空。
聽不懂。
她忽然站了起來。
“小姐?”
江許把她手裡的書塞了回去,“你知道怎麼當皇帝嗎?”
書雲呆滯住:“什……麼?”
……
入夜。
書房中,聞晉端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一身黑衣的暗衛半跪在桌前,恭敬彙報著什麼。
“哦?她是這麼說的?”聞晉放下手裡的竹簡,揉了揉太陽穴。
“她還真是……還好隻是在家裡說說。”
“主上,”暗衛皺著眉,“這未免過於胡鬨了,要是哪天她在外說漏了口……”
他沒說完,聞晉聽懂了他的未儘之意,沉默片刻,“她有分寸的。”或許吧。
明天還是去找她說說謀逆被抓到的後果吧。
“攝政王那邊有動靜嗎?”
暗衛道:“據線人彙報,他回府後派人去查了夫人的經曆。此外並無特殊行動。”
“嗯,繼續盯著吧。夫人那邊不用你去了……”聞晉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書桌旁安靜磨墨的青年仆從身上。
“阿衣,你就去跟著她吧,保護好她。記得偽裝身份……就扮成女人吧,彆讓她發現了。”
“是。”
“對了,”聞晉淡聲,“畢竟不是真的女子,你要注意分寸,彆隨意近她的身,懂嗎?”
“……是,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