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身邊來了一個新侍女。
麵容平平無奇,但身形纖細高挑,她的話不多,除了一開始的行禮之外,始終沉默地站著。
“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江湖女子,”聞晉溫聲,“會武,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江許圍著新侍女轉了一圈,“你叫什麼名字?”
侍女姿態恭敬:“請夫人賜名。”
江許想了想,“那你叫江請。”
以後再來人了就叫做江夫江人江賜江名。
她自我肯定地點頭,聞晉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母親明日要去鎮榆寺禮佛,阿許這幾天還沒能好好出去玩一玩呢,不如跟著母親一起去?聽聞這幾日品秋社都在鎮榆寺,都是和你同齡的姑娘。”
“哦。”
江許不太在意地敷衍一聲,握著江請的窄袖,仔仔細細地去看她的臉。
江請低頭對上她的視線,略微侷促地垂眸,“夫人?”
“你好高,”江許看向聞晉,“你比丞相還高。”
聞晉微笑,拉過了江許拽著侍女的那隻手,“有嗎?可能是她站得那塊地比較高吧。她不太愛和人接觸,阿許還是離她遠些好。”
江許點頭,又聽見聞晉問她:“今日的藥湯喝了嗎?”
她皺了眉,想起那碗苦澀的中藥——自從她的身體好轉之後,每三日也隻用喝一次了,之前都是一天三次,苦得她連吃飯都沒胃口了,是聞晉好聲好氣哄著她吃下去的——有些痛苦地點頭,“喝了。”
聞晉彎著眼眸,摸了摸她的頭,“阿許好乖。”
他沒有多待,很快就離開了,書雲站在江許身後,帶著敵意的目光看著江請,“夫人……”
她小聲:“我也想和夫人姓。”
“哦,”江許道,“那你就叫江書雲。”
書雲默默在心裡念一遍,江書雲,不像侍女,像是哪戶人家的小姐,她高興起來,晃了晃江許的袖子。
“夫人您真好。”
她高興得連對江請都有了幾分好臉色,給江許收拾行李時在心裡哼著歌,隻是在第二天,江請率先扶著江許上了馬車時,書雲的心情又低落下來。
另一輛馬車裡,雍容華貴的婦人閤眼倚靠著軟枕,聽到外麵的動靜,冷哼一聲:“沒規矩。”
讓她等這麼久不說,來了也不知道來請罪、問好,還有沒有把她這個婆婆放在心裡?
她身旁的嬤嬤無奈,隻能小聲哄她。
“我不要和她走一路,”婦人冷著臉,“我們從城西走。”
馬車慢慢向城外駛去,江許掀開車簾,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逐漸冷清起來的道路。
餘光有什麼一閃而過,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夫人,怎麼了?”書雲問。
“咻——”
利箭倏然而來,帶著凜冽的破空聲朝著江許的頭顱射來。
江請眸光一凜,迅速上前扯開江許,白羽箭“篤”一聲,重重沒入車廂。
“有刺客!”
“保護夫人!”
車簾沒了支撐,晃悠著落下,遮住窗外,外頭護衛抬高了聲音,頃刻間,兵器相交的聲音響起,混雜著幾聲壓抑的尖叫。
“夫人,你待在車中,我出去殺敵。”
江請沒有等江許回應,說完後就直接離開了馬車,書雲有些緊張地攥住江許的衣袖,“夫人……”
江許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在她詫異裡的眼裡,從袖子裡摸出一把菜刀。
書雲:“……”
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捂住胸口:“夫人,您彆出去,您的身體還沒好呢!外頭又那麼多人,您會受傷的!”
“篤!”
“篤篤!”
又是一聲利箭射在車壁上的悶響,江許偏頭看一眼射穿了車壁的箭交,按在書雲的頭把她按到座位底下去,又從另一邊袖子裡摸出一把削刀,塞給她:“你在這裡等我。”
“夫人!”
江許跳下了馬車,側身躲開一根白羽箭,手握菜刀重重投擲出去,鮮血飛濺,人頭落地,滾動著落在一個黑衣人腳邊。
江許上前彎腰從一具屍體上拿過一把長刀,隨意抬手,擋住一柄砍過來的劍,抬腳踢中那人的腹部,將他踢飛出去。
她站在原地,不需要她主動上前,那些黑衣人全都衝著她來了,江許抬手,一刀一個,也不用特地對準,用力砍進血肉裡,在向上或者向下一劃,利落地將人生生劈成兩半。
江許喘了口氣。
累了。
怎麼有那麼多人要殺。
數十個黑衣人,暗中還有幾個弓箭手,江許一時不察,受了些傷,那些屬於她的不屬於她的血幾乎染紅了她的衣衫。
她皺著眉,索性脫掉了礙事的外袍,掄著沾滿鮮血的衣衫,上麵的血也被甩了出去,無差彆甩進所有人的眼睛裡。
人太多,刀用得不順手,要是有更大的錘子,她就能把所有人包括暗箭都掄飛出去了。
江許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她動作一頓,忽然茫然一瞬。
她以前是用錘子的嗎?
“夫人小心!”江請焦急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許回頭,一把長劍直直朝她的心口刺來,她抬刀擋住,身後又有破空聲傳來。
“嗤——”
利箭沒入皮肉的聲音響起,江許砍下一顆頭顱,轉身就看見了江請蒼白的臉,他擋在她身前,一隻白羽箭射穿了他的腰側。
這是一隻朝著江許心口射來的箭,江許皺眉,抬手扶住他,撐著他的肩膀借力跳起,踢飛一人。
江請握緊手裡的劍,像是沒有感受到疼痛一樣,配合著江許的攻勢,幫她警惕來自身後的危險。
到底還有多少人,江許煩躁起來,扶著江請的肩膀,臉色蒼白了些,心臟因為負荷過載砰砰用力跳著。
馬蹄的噠噠聲忽然從遠處響起,江許偏頭看去,一個穿著勁裝的男人騎著馬,朝著這一片混亂踏來,江許抱著江請的腰急急後退,來不及躲避的黑衣人幾乎都馬蹄踏成爛泥。
“姑娘,你沒事吧?”
馬上的男人朝江許伸出手,江許看他一眼,突然在他詫異的目光下把江請托起來放在馬背上。
男人愣一下,還是拽住了江請。
“你跟著他一起。”江許對江請道。
有了男人分擔火力,江許轉頭,一刻不停地朝著暗處隱藏的弓箭手疾衝而去。
“呃——啊啊啊啊——”
鮮血和肉落了滿地,幾個弓箭手墜落在地,失去了生息。
江許站在一片血腥中,麵無表情,微微彎著腰,拄著手裡的長刀,捂著心口,劇烈喘息著,喉嚨裡湧上血腥感。
她隨手抹了抹嘴角,低頭,在自己的指尖看到了溫熱鮮紅的血。
哦,她吐血了。
江許眨眨眼睛,腦子裡一閃而過剛醒那幾天書雲給她端來的苦兮兮的中藥。
她臉色一變,把嘴裡的血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