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織失蹤了。
在他不見了的第三個晚上,江許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去找了,沒找到,一無所獲地又回了好人山。
祁玉書已經醒了,臉色還有些蒼白,靠坐在床上,輕輕握著江許的手,“阿許不用擔心,他實力強大,一般人奈何不了他的。”
指尖突然摸到什麼冰冷的東西,祁玉書還沒反應過來,手指一痛,他下意識抬手,便看見了食指上的兩個血洞。
江許一愣,連忙翻出解毒丹塞進他的嘴裡,她溫熱的指尖劃過祁玉書的唇,少年驚慌睜大眼睛,卻沒有躲開,緋紅在他蒼白的臉上蔓延開,讓他多了幾分生氣。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指尖。
江許動作停住,對上他羞赧的眼眸。
“乾嘛?”
祁玉書低下頭,不敢看她,低聲:“我……我的修為,在你不在的時候突破了元嬰。”
江許歪頭:“嗯?”
“我可以給小許當爐鼎了。”少年握住她的手腕,輕輕蹭了蹭,臉上的緋紅愈發紅了,耳垂通紅,神情卻一本正經的,“我會努力鑽研雙修之法,在為你輸入靈力供你采補的同時,讓你能享受到☆☆的舒適感。”
“……”江許捏了捏他耳朵,“剛醒就想雙\\/修?”
祁玉書紅著臉,聲音越來越低,“對不起……我……我隻是……有一點心慌。”
少年彎下脊背,輕輕環抱住江許的腰,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閉上了眼,語氣平靜了些,“我被魔氣影響到了。他給我製造了一個幻境,即使現在魔氣已經被你剝離,但我……還是受到了影響。”
江許垂眼看著他不安顫抖的睫毛,學著連秋越那樣,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什麼幻境?”
“你把我,”祁玉書的語調放得很緩,“丟掉了。”
就像是一團惹人厭惡的垃圾,把他丟掉了。
他跪在她腳邊,乞求她的迴心轉意,可她沒有給他分來片刻的心神,轉身和連秋越走了。
連秋越回身看他,眼裡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和愉悅。
那隻狐狸……祁玉書深吸口氣,抱緊了江許,“他挖出了我的丹田,抽出我的魂魄,讓我看著你同他親近。”
“假的。”江許道。那狐狸佔有慾強得很。
“我知道,江織恨不得我消失,怎麼可能會給我留下魂魄。”祁玉書緊閉著眼。
即使知道是假的,在聽到江織失蹤的訊息的那一瞬間,他心裡還是生出幾分竊喜。
但被江織殺死,對於祁玉書來說不過是一種心性的磨礪。
讓他更加痛苦無措的是江許的拋棄。
哪怕是清醒過後,祁玉書也久久走不出來。
和其他人比起來,他一無是處。
他沒有連秋越的強大體貼,也學不會江織的撒嬌賣癡,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哪怕是伺候,也永遠落後一步。
他會被拋下嗎?
祁玉書不知道。
他永遠也看不透江許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小許,”少年的眼淚落下,“求求你,采\\/補我好不好?求求你……”
江許沒有說話,隻是垂眼,隨手握住了他的一縷發絲。
祁玉書以前是這樣的嗎?江許其實不太記得了,隻隱約記得他曾經淡然的模樣。
愛情真是可怕。
江許想,居然會把人變成這樣。
幸好她沒有。
江許沒有回應祁玉書的乞求,把他推倒在了床上給他蓋上了被子。
“我現在不想做,”她道,“下次,如果我想了,你又恰好在,我可能會考慮你。”
她離開了,祁玉書側躺著看著關上的房門,緊緊攥住了床單。
“你咬人乾嘛?”
江許走出院子,把袖子撩起來,打一下手腕上的黑蛇。
“嘶……”黑蛇冰涼的吻蹭了蹭她手腕處的脈搏,鱗片在日光下映著光芒,很漂亮,所以江許才默許了它纏著自己。
她掐了掐它的尾巴尖,道:“聽話點。”
“嘶。”
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呢?
江許驀然停住了腳步,腦子裡虞意容流著淚的臉龐一閃而過。
她歪了歪頭,調轉了方向,再次往客嶽山走去。
客嶽山是掌門段仞的山峰,他修為不過化神,但勝在治理能力強,打敗了其他掌門候選者,成為了掩月宗的掌門。
江許和他接觸得不多,隻記得是一個圓滑的中年人——他與連秋越是同輩人,但因修為遲遲未長,麵容也慢慢衰老著。
江許到時,段仞正坐在書房中,桌上擺著幾卷公務,他皺著眉,盯著麵前玉符,麵色凝重。
“嘭!”江許抬腳就踢開了書房的門。
段仞詫異抬頭,對上她逆著光的臉,心中莫名一跳,某種不祥的預感在心裡蔓延。
“江許長老……”他站起來,“怎麼有空大駕光臨了?”
江許沒應他,徑直上前,聽見了桌麵聯絡玉簡傳來的男聲:“師尊,虞意容在思過崖的刑期還沒有結束,江許就擅自……”
不認識的聲音,江許頭也不偏,目光盯著段仞不動聲色的臉龐,抬手一道靈力,聯絡玉符被碎成兩段。
“……長老這是何意?”段仞扯著一抹笑。
江許拿過兩塊玉簡碎片:“為什麼罰虞意容進思過崖?”
段仞笑容不變,“她頂撞師長,不敬師門,且意圖謀害同門,我作為她的師尊,隻是罰她進思過崖,已經很……”
江許歪了歪頭,一手伸直,手腕翻轉間大錘被召喚出來,被她掄起重重捶去。
段仞臉色一變,急急喚出本命劍抵擋。
“嘭——”
大錘毫無章法地砸下,強硬地擋住了他的劍招,將他逼得連連後退。
一個化神,甚至還不如段意厲害,江許輕而易舉地踢掉了他手裡的武器,錘子砸在他的脊背上。
段仞狼狽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江許扯住他的頭發,粗暴地把那兩塊碎掉的玉簡塞進他的嘴裡,“你剛纔在和誰聯係?”
“呼——呃——”段仞死死瞪著她,眼裡帶著憤怒和怨恨,他想把嘴裡的玉符吐出來,被江許一巴掌抽打過去。
“啪”一聲響,段仞被打得偏過頭去,玉符也飛了出來。
“說話。”江許淡聲。
“嗬——”段仞麵目猙獰一瞬,很快又被他控製住,“……是,霍誼,我的二徒子。”
江許站起來,扯著他的長發,拖著他往外走。
“……掌門?!”
路過的徒子朝他們投來詫異驚恐的眼神,江許視若無睹,把一些企圖阻擋她的徒子全都踢飛出去,拖著段仞來到了白玉場上。
她之前當上長老的儀式也是在這裡舉行的,位置寬闊,足以容納內外門所有的徒子,白玉場中央是一處高台,高台後方,是一處於半空中懸掛的大鐘。
懸月鐘,非要事不可動。
一敲響,則代表會有大事發生。
江許一路拖著段仞走上台階,站在高台上,廣場上已經陸陸續續集中了一些聽到風聲的徒子。
江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抬手,靈力擊打出去,懸月鐘晃蕩著,渾厚鐘聲蕩開,傳遍整個宗門。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