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啞巴?」江許問。
少年緩慢眨眨眼,搖頭,小聲:「我叫……伏惜霜。」
「伏惜霜……」江許重複一遍,舉起拳頭,「以後問你話,你要馬上回答,不然我打你。」
「……」
江許一拳捶過去,顧及著男主現在還是普通人,收斂了力道,卻仍然把他打倒在床上,痛苦悶哼一聲。
「說話。」
「……我知道了。」
江許滿意地放下拳頭,「你被賣了,我買了你。你現在是我的徒子了。」
伏惜霜一怔,捂住肚子,紅著眼尾看她。
不是要他當爐鼎嗎?
「你要早上四點……」江許瞥一眼世界意識給她的時間刻度,默默在心裡換算一下,「寅時三刻起床練劍,午時七刻才能休息,未時初就繼續練,酉時七刻吃飯,吃完飯繼續,子時再去睡覺!」
「……好。」
江許看他一眼,沉默一會兒,沒忍住:「你好醜。」
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幾乎沒有多少完好的麵板,也就眼睛好看點,隻是沒有光彩,看著很陰沉。
伏惜霜低頭,不想說話,又想起來什麼,這才應一聲,「嗯。」
江許俯身靠近他,摸了摸那些凸起的刀痕。
少年身子一僵,強忍住躲開的衝動。
他知道那些刀痕很醜。
都是他自己拿著匕首,一刀一刀劃出來的。
過盛的容貌對於弱者來說是一種災難。
隻是,他都把自己劃得這樣醜了,她居然還想……摸他?
臉頰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傳來,伏惜霜不自在地低眸,不敢亂動,生怕她的拳頭又捶過來。
幸好她似乎隻是一時好奇,沒多久就收回了手,丟給他一塊令牌。
「你拿著這個,可以出入內外門,自己找人問路,問問學堂在哪,跟老師學修煉。」
恰巧今年又是掩月宗招收新弟子的時候,伏惜霜這個沒基礎的正好和新人一起上課。
反正她是不會教的。
伏惜霜連忙接過令牌,看見了上麵的「好人」兩個字。
江許又在儲物袋裡掏了掏,想找好久之前連秋越給她的掩月宗基礎劍法,翻了半天才找到。
「照著這個練。」江許把玉簡扔進他懷裡,「七……辰時二刻外門開始上課,不要遲到。自己找一間順眼的講堂進去學。」
似乎沒什麼需要交代的了,江許自顧自地點頭,轉身要走。
伏惜霜一個人坐在床上發怔,餘光又看見江許轉身又回來了。
少年茫然抬眼看她,對上了麵無表情的臉,然後就被她伸手猛捶一拳。
「唔!」伏惜霜疼得眼眶泛紅,蜷縮在了床上。
應該是折磨到了。
江許收回手,不走心地拍拍他的臉,又要離開了。
「等……」少年忽然拽住她的衣角。
「嗯?」江許歪了歪頭,「乾嘛?」
「可以,給我一些吃的嗎?」伏惜霜攥緊了手裡的布料,把她的衣角攥得泛起褶皺,「被帶到拍賣行之後,他們沒給我吃過飯……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現在他還能正常說話全靠他身體好。
「吃的,」江許摸了摸儲物袋,「我去給你找。」
她離開了。
手裡的布料被抽走,伏惜霜無力倒在床上,腹部疼痛,分不清是餓的疼,還是被江許打的疼。
沒多久,又有人來了,是一個身穿紅衣容貌昳麗的男的,手上端著一盤糕點。
「你就是娘親的爐鼎?」江織重重把糕點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他幾眼,笑容燦爛幾分,「你好醜。娘親怎麼看上你的?」
糕點的香甜氣息飄進鼻腔,伏惜霜盯著他,一言不發。
江織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麼便走了。
伏惜霜深吸口氣,艱難地下了床,撐著桌沿,顧不上什麼吃相,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直到把盤子裡的點心都吃光了,才緩了口氣。
兩個怪人,伏惜霜想。
但是……
雖然那個女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他兩拳,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但還是讓人給他送了吃的,還給他安排好了學堂讓他修煉。
修煉就代表著有可能變強,伏惜霜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痕,不可抑製地生出了幾分期待。
變強了,就有可能擺脫任人魚肉的處境。
今夜伏惜霜睡得很早,乾淨的臥房,柔軟的床鋪,在他僅存的記憶裡是從未感受過的舒適。
第二天,少年早早起了床,拿著玉簡,撿了一根樹枝,對照著上麵的招式比劃,等快到辰時時,他練的滿身大汗,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又想起來。
他沒有換洗的衣服,身上穿的還是拍賣行給他的,腰帶上還繡著拍賣行的標誌。
伏惜霜在院子外麵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條小溪,脫掉衣服頂著涼意簡單衝洗一下,匆匆把自己收拾好,拿上令牌下了山。
他不認路,隻能去找掩月宗的徒子問,隻是因為他臉上的疤痕,不少人被他嚇了一跳,甚至於在他坐在了講堂裡時,周圍打量的目光始終縈繞在他身上。
講課的那位外門的長老把他點起來,問他是那個院的,為什麼昨日沒看見他。
伏惜霜便把江許的令牌拿出來。
長老看著刻著「好人」二字的令牌,眼裡露出幾分瞭然幾分不屑和幾分豔羨,揮揮手,示意他坐下。
「原來是江許長老的徒子啊,」長老意味不明地笑起來,「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伏惜霜不知道,但他聽出來了長老看不慣江許,連帶著也處處為難自己,把他點起來了好幾次,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地拋過來,把伏惜霜問得啞口無言。
等到了辰時,徒子們大多數去了食堂,伏惜霜也順著人流去了,但他沒有靈石,默默站在一旁看了幾眼又離開了。
他餓了,餓得有些頭昏眼花,蹲在講堂不遠處的空地上,愣愣看著草叢裡一隻爬來爬去的螞蟻。
「喂!」
囂張的聲音響起,伏惜霜抬頭看去,一個穿金戴銀的男生帶著他的小弟們正朝著他走過來。
為首的男生打量他一眼,發出一聲嗤笑,「醜八怪,一點修為都沒有,你怎麼進的後門?難不成那個江什麼的有戀醜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