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山腰處的某個院子裡。
伏惜霜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眉頭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陌生的環境讓他一下清醒過來,沒有動作,隻轉動著眼球,打量著這個房間。
屋外的交談聲傳進他的耳中。
「楚盛寧……西洲楚家那位長公子?」
「曾經是……」楚盛寧低著頭,坐在石凳上,坐得很直。
「嗯,」連秋越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我記得你有元嬰期吧,怎麼落得如此境地?」
「小人作祟!」楚承悅搶答,憤憤不平地,「有人謀圖家主之位,就陷害我哥,還給他下毒,把我們趕出去了!」
楚盛寧被迫帶著弟弟流亡,一麵躲避追殺,一麵還要分神注意自己的身體,身上的錢財也漸漸用光了,為了不被仇人找到,隻能偽裝成乞丐。
「這樣啊,」連秋越輕輕歎氣,「也是個可憐人。」
「今日,多謝江許尊上搭救,才讓盛寧得以苟活數日。」
連秋越靜靜看他,「你知道阿許把你帶回來是為什麼嗎?」
楚盛寧一怔,麵露遲疑,爐鼎兩個字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隻覺得背脊莫名發涼。
「我知道!」楚承悅神經大條地舉手,「我把我和我哥賣給主人了!我們現在是她的爐鼎!哦那個醜八怪也是!」
房間裡,伏惜霜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低頭攏了攏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又鬆了口氣。
「哦?承悅知道爐鼎是什麼意思嗎?」連秋越笑著看向男孩。
楚承悅搖頭,連秋越便繼續道:「那盛寧你,總該是知道的吧?」
楚盛寧猶豫著點頭。
「那就麻煩你和承悅解釋解釋了,」連秋越抿一口茶水,溫聲:「阿許需要的是一個合心意的爐鼎,盛寧你身負重傷,毒入丹田,恐怕當不得阿許的爐鼎。」
「是……」楚盛寧抿緊了唇,莫名的窘迫又一次將他淹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不必為難,我會和阿許說明情況的,你們便暫且在掩月宗住下吧。執法堂中會分發各項任務,你們可以接取任務來賺得靈石,暫且維持生活是沒有問題的。隻是阿許孩子心性,身邊養了些不算安分的人,山中經常冒出些動靜,不宜盛寧養傷,你不如搬去掩月宗的客舍,如何?」
楚盛寧連忙起身,「多謝尊上指點去路,盛寧和承悅喜不自勝。」
楚承悅欲言又止,卻也跟著一起道謝,「多謝尊上。」
連秋越笑著點頭,「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客舍。」
他雷厲風行地帶著楚家兄弟處理好了入住掩月宗的身份牌,安排了住處,不忘交代他們不要把江許找爐鼎的事說出去。
畢竟和道侶雙修是共同進步,和買下的多個仆人雙修,還是那種對男方沒有益處的雙修,可就是一種邪魔歪道了,傳出去對阿許的名聲不好。
兄弟倆恭敬應下了,看著連秋越消失在原地,麵麵相覷。
「不當爐鼎了,那主人之前給我們的靈石怎麼辦?」楚承悅問。
「不要總是把爐鼎兩個字掛在嘴邊,」楚盛寧摸了摸他的頭,「還吧,慢慢還,我現在身體好了許多,可以和你一起接任務了。」
「哦。」
楚承悅在哥哥收拾屋子的時候,跑執法堂去看了一眼。
甲等任務,擊殺一頭金丹期妖獸,要求皮毛完整,酬勞一顆中品靈石。
乙等任務,前往某座山尋找靈草,備注靈草旁邊有共生的靈獸,酬勞七百顆下品靈石。
丙等任務……酬勞兩百顆下品靈石。
楚承悅沒在看下去了。
執法堂的任務共有十級。
最高階的甲等也才一顆中品靈石。
他現在才煉氣期,他哥原本有元嬰的,但現在相當於無,肯定做不了高等級任務,就隻能做些簡單的。
而一千顆下品靈石等於一顆中品靈石,一千顆中品靈石等於一顆上品靈石……
他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有了靈石能緩解他哥的身體了,但欠江許的錢,得還到猴年馬月?
連秋越把他們安頓好之後就回了好人山,過去時江織和祁玉書正一左一右坐在江許旁邊伺候她吃飯。
他和江許簡單說了那兩兄弟的情況,然後又道:「至於阿許從拍賣行買回來的那位……骨齡十七歲,尚且踏入修仙之徒,而且資質平庸,恐怕也當不得爐鼎。」
江許咬著筷子,隨口應一句:「養養就行。」
至於那兩個姓楚的,當不了爐鼎就算了,她哪天再下山找幾個。
連秋越笑容不變,給她夾了一塊肉,「這樣啊……阿許心裡有數就好。」
「娘親找那麼多爐鼎做什麼?」江織傾身靠近她,「有兩個爐鼎還不夠嗎?」
「是三個。」祁玉書道,「我也是阿許的爐鼎。」
「哦,你的修為才金丹呢,就想著當娘親的爐鼎了?」江織笑著看他,眼裡惡意一閃而過,「小心雙修一次就被娘親吸成人乾呢。」
江許抬頭:「嗯?」什麼人乾?
祁玉書抿唇,「我會努力修煉的……就算被小許吸成人乾我也願意。」
「不要人乾,」江許皺著眉拒絕,「好醜的。」
「阿許見過?」
「嗯。」
四個人聊著天,有一個話裡話外都是針對,一個木訥地回應,還不忘給江許夾菜,一個對他們的衝突樂見其成,專心照顧江許。
還有一個不在狀態的走神,在想自己的人設和任務。
世界意識其實沒怎麼提到她的人設性格。
就讓她折磨男主精神和身體。
折磨,怎麼樣算是折磨呢?
直到甩開連江祁三個人,站在伏惜霜的床前時,江許還在想這個問題。
高挑瘦弱的少年已經醒了,坐在床上,低著頭,未束的長發披散著,過長的額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遮住他半張臉,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鬱。
聽見江許進來的動靜,他受驚般地抖了抖,快速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江許站在他麵前,伸手戳了戳他對著自己的發頂,「你叫什麼名字?」
她沒用力,伏惜霜卻被她戳人的動作驚到,頭埋得更加低了。
「嗯?」江許彎腰探頭看他的臉,「說話。」
少年的視線裡突然出現她的臉,受驚地睜大眼睛,猛地後仰身子,身形不穩往後跌去,用手撐住了床鋪才沒倒下去。
好膽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