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陸繹年回到京都基地的那個叫做宿嘉致的新人,是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上一秒還在和你正常的交流,下一秒就突然開始發瘋,不管不顧地拿起槍就往自己身上射、用刀往自己身上捅。
他說他有個女朋友,他害死了她,他要為她報仇。
他報仇的方式就是自殘。
自殘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他來到基地的那段時間,幾乎整個醫療隊的人都用異能給他治療過。
有時,宿嘉致又說那不是他的女朋友,隻是一個惡毒的、狹隘的女人,妄圖想要把他推進喪屍潮中,最後自食惡果。
他的兩個「人格」各執說辭,相互排斥,水火不容,爭執得厲害,甚至有人撞見過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地和自己吵架,情緒激動,表情猙獰。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
血和淚流了滿臉,匕首貫穿他的脖頸,狀似癲狂,宛若困獸。
然後猛然翻越窗台,從十三層的高空一躍而下。
得益於異能者不俗的身體素質,他沒死,卻也摔斷了骨頭,鮮血在他身下蔓延鋪開,像是一朵盛放卻又腐爛的花。
青年躺在血泊中,頭骨凹陷,四肢扭曲,痛苦得蒼白了臉色,神情卻在笑,笑得詭異又癲狂。
「就算殺不死你,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他笑著笑著又停了,表情沉寂下去,又換上了那副最常見的冷漠的神情,轉頭朝暗處不敢靠近的圍觀群眾請求,語氣是隱忍的平靜。
「麻煩,可以幫我呼叫醫療隊嗎?」
一個冷漠的、詭異的、喜怒無常的瘋子。
和他同一批進入京都基地的,還有一位叫做申晴的火係異能者,實力出眾,她與她的團隊在短短時間裡就在基地裡打出了名聲。
兩者算是同一時期的天才,但據說,申晴小隊很厭惡他,不止一次給他使過絆子添過堵。
比起申晴這邊善良強大的名聲,瘋瘋癲癲的宿嘉致的名聲就要糟糕許多,雖然不明緣由,但基地裡的大多數人都站在了申晴這邊,覺得肯定是這個瘋子牽連了誰惹了他們的厭惡。
他自殘的訊息瞞不住,嚴重到需要乾預,基地領導人不願意失去他這個強大的戰鬥力,給他找了心理醫生,但都被宿嘉致拒絕了,每天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自殘,除了和他關係好的陸繹年,沒有人敢靠近他。
陸繹年不止一次問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宿嘉致回答他,他要讓殺人凶手血債血償。
過了沒多久,他又說,是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在作怪,那個人格接受不了江許背叛他的事實,所以把自己扭曲成為凶手,又把江許美化為無辜的受害者。
江許。
陸繹年在兩個宿嘉致的口中都聽到過這個名字。
還在車隊裡時,宿嘉致對江許的喜愛和照顧誰都看得出來,其他人提起宿嘉致,想到的都是他強大的實力和他和他的女朋友感情很好。
陸繹年也在江許偶爾的下車時遠遠看過她幾眼。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似乎沒有什麼特彆的、出彩的地方。
但能讓宿嘉致這麼喜歡,總歸也不會是什麼很差勁的人。
陸繹年對彆人的女朋友沒有什麼興趣,看過就忘了,再加上宿嘉致很少和他們提起她,江許自己也不愛下車活動,所以他腦海裡對江許沒留下什麼印象,隻有時會和隊友們用她來打趣打趣宿嘉致。
在那場喪屍潮過後,江許在宿嘉致口中的形象就變了。有時她是他深愛著的戀人,有時她是令他厭惡的惡人。
兩個「人格」的說辭不一,陸繹年不知道她死亡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唯一能夠拚湊出來的隻有她在那場喪屍潮中死去。
所以,宿嘉致現在是一個為愛癡狂自殘的精神分裂者。
槍殺,割腕,斷臂,跳樓,服毒……身上的傷痕還沒好就會增添新的,如果不是他運氣好,每次都能恰好有路人經過發現他,宿嘉致早就死了無數次。
他的自殘行為直到數個月後才漸漸減少,但並不能讓他的朋友感到輕鬆,反而變得更加防不勝防,有時陸繹年正覺得宿嘉致已經病好了正常了時,他能猝不及防地把自己綁起來扔進喪屍堆裡,被咬得傷痕累累。
有時候陸繹年也會覺得,他這麼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更輕鬆一些。
宿嘉致雖然瘋,但他的實力異常的出眾,後麵加入了陸繹年的隊伍裡,超過了陸繹年的實力,成為隊裡、甚至是基地裡的第一戰力。
其他人驚歎於他的實力,又畏懼他的病情,表麵上諂諛奉承,背地裡閒話不斷,被陸繹年撞見嗬斥過幾句,沒有鬨到宿嘉致麵前,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和。
後來,陸繹年接了一個救援任務,帶著隊伍離開了基地,中途走走停停,在各個地方尋找被困的科研人員,運輸重要器械。
也是那段時間,宿嘉致失蹤了。
陸繹年在周圍找了幾天都沒有他的蹤跡,再加上雙旗山基地傳出喪屍疫苗的訊息,京都基地緊急讓他前往雙旗山打探訊息、輔助研究。
他隻能暫時把宿嘉致的事放到一邊,和另一支隊伍一同前往雙旗山基地。
直到昨天,雙旗山研究所召集各基地前來援助的隊伍的負責人開了個會,他才發現宿嘉致居然也在。
他看起來正常了許多,麵色也紅潤了,身上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舊傷,穿著整齊乾淨,頭發似乎不久前理過,有些短,獨自一人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神情依舊冷漠,眼裡的陰鬱卻少了許多,正盯著某一點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眸裡露出幾分很淺的笑意。
原來還沒死啊!陸繹年都已經做好他自殺成功的心理準備了,看見他這副模樣簡直欣慰。
雖然他的精神分裂還沒好,但起碼不會自殘了,陸繹年老父親一樣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他的近況,在會議結束後聽到宿嘉致說「回去給女朋友做飯」時,也以為是他新認識的戀人。
原來不是啊。
原來還是她。
可是她不是死了嗎?掉進喪屍群裡,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怎麼……怎麼偏偏……
她就是她呢?
身後,葉盛然小心把裝著晶核的盒子放好,脫下消毒手套,直接用火係異能把它們燒掉了。他走到陸繹年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挑了挑眉。
「你這是什麼表情?」他順著陸繹年的視線看過去,恰好看見宿二致伸手去幫江許整理頭發的動作。
陸繹年移開視線,低頭抹了把臉,隨手撕掉身上衣服的一片布料,綁在腹部的傷口上簡單止血,「我什麼表情?」
「一副失戀的樣子,」葉盛然看著不遠處親密站在一起的兩人,語氣平靜,「看上自己朋友的女——」
陸繹年被他的直白嚇了一跳,害怕被聽到,瞪他一眼,打斷他:「不會說話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