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脖子上的鐵鏈已經纏了很久。
自從它把那個斷腿人類殺死之後,鏈子就沒有再被取下過。
它早就習慣了它的重量。
但鐵鏈今天被解開了,肩頸上空落落的,輕鬆得它有些陌生。
它保持著蹲下的姿勢,在門口看著江許把鐵鏈一圈一圈纏在彆人的身上。
她把它的鏈子給了彆人。
那根從沒取下的鏈子,因為這個人類的出現而不再屬於它。
莫名的焦躁在心裡亂竄,煩得它的指甲冒了出來,在地板上抓出幾道長長的痕跡,刺耳的摩擦聲吸引了江許的注意,她一手抓著鏈子,回頭看它。
喪屍王動作一頓,叛逆一樣又繼續,把指甲紮進地板。
江許隨便把鐵鏈繞了繞,打了個結,又去找喪屍王,和它一起蹲在門口,低頭看它沒入地板的爪子。
「下麵有什麼?」
「嗷。」什麼也沒有。
喪屍王挪了挪腳,靠近她,肩膀和她的靠在一起。
它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耳垂上已經乾涸的血跡上,指尖放出水係異能,讓水覆蓋著它的手指,然後去搓那些礙眼的血。
水冰冰涼涼的,江許抖一下,晃了晃頭,「乾嘛?」
血跡被抹去,那點牙印也早就淡了,喪屍王很慊棄地把那團臟了的水扔掉,指了指被綁在單人沙發上的青年,嗷嗷嗷說著什麼。
江許茫然看它,它有些惱了,突然傾身砸過去,把她壓在地板上。
它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耳垂,揉捏著,直到麵板逐漸漫上紅暈,牙印也消失了,才停手。
江許的耳朵被它磨得發熱發紅,不舒服地動了動腦袋,推它一下:「起來。」
「嗷嗷。」它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夾住她的臉頰肉,「嗷嗷嗷,嗷嗷……」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它麵板是冰涼的,江許握住它的一隻手,放在耳邊,用它的體溫給自己的耳垂降溫。
「你有多少種異能了?」她問。
喪屍王捏著她的耳朵,左顧右盼,當沒聽懂,被江許打一下。
她就知道這家夥賊心不死還想著報複。
「起來。」
「嗷!」
「不許嗷。」
「嗷嗷!」
「笨蛋。」
「嗷!」
「你也覺得你是笨蛋?」
「嗷嗷!」
江許無聊逗著它玩,仗著自己聽不懂,看它惱怒的樣子心裡惡趣味地冒出幾分愉快,沒注意到後麵房間裡,原先閉著眼的青年慢慢恢複了意識。
她的說話聲和喪屍的吼叫聲混在一起,青年緊皺的眉頭一動,慢慢睜開了眼睛,入目就是房間門口躺著交疊著抱在一起的男女。
那個女人……太陽穴隱隱作痛,青年甩了甩頭,認出她來。
是江許。
她居然沒死。
「你什麼時候才會說話?」
「嗷。」
江許捧著它的臉打量它,它其實長得還挺好看的,眉眼銳利,五官端正,長得有點凶,就是傻。
還不是一般的傻。
它低頭去蹭她的臉,江許慊癢,推它一下,它不動,她便用力踹它一下,把它踹飛出去。
「嗷嗷嗷!!」
這點動作已經傷不了現在的它了,但它還是很憤怒,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她又突然打它!
江許從地上坐起來,歪著頭看著喪屍王爬起來憤怒地嗷嗷叫,對著它握緊了拳頭。
它嗷到一半,被她的動作弄得一停,聲音卡在喉嚨裡,哼唧一聲,不服氣地呲了呲牙。
江許樂得抬了抬下巴,正要說什麼,身體突然一麻,如同被螞蟻啃咬齧食一樣的癢竄遍全身,她打了個寒噤,麵皮頃刻間漫上了緋紅。
好癢……她茫然抬手去抓,沒控製好力道,在麵板上抓出了幾道紅痕,痛覺在短暫的蓋過癢意後又消退,她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顫顫彎腰。
「係、統……」
【忍一忍!防禦機製還需要幾秒才能起作用。】
「嗷?」喪屍王疑惑湊近她,江許用力眨眨眼,胸膛劇烈起伏。
幾秒的時間被拉得漫長,她的指甲在脖頸、手臂上抓出了一道道紅痕,直到癢意徹底褪去,她顫抖的身體才慢慢平靜下來,身體前傾,腦袋磕在喪屍王的肩膀上。
【抱歉,是我沒能提醒你。】係統的聲音帶著幾分懊惱,【男主已經醒了,你必須在她麵前維持原江許的人設。】
原江許的人設是什麼?自大傲慢,四肢不勤,嬌縱的惡毒大小姐,怎麼可能舉一舉拳頭就把劇情裡最大的反派嚇得不敢叫喚?
難受的癢意似乎還殘留在麵板裡,江許用力抓撓著自己的臉,回頭去看,果然看見了沙發上神色冷漠、沉默著審視她的青年睜開了眼睛。
醒了怎麼都不吭聲。
都怪他。
江許深吸口氣,握著拳頭,咬著牙又把頭轉了回去。
『我不會演。』她在心裡小聲問,憤怒又委屈,『要演什麼?』
現在的情景並不在劇情裡,她不明白如果是「江許」,她會是什麼心情,又會怎麼做。
【分析中……推薦你保持嬌縱惡毒的人設,把在末世裡存活和生存的原因歸結於喪屍王,製造出你依附喪屍王而活的假象。在對待男主的態度上,你可以表現出因他將你推入喪屍潮的行為保持著的怨恨,以及對他實力的懼怕。】
江許選擇性地忽視了最後那句話,喃喃重複一遍:「怨恨。」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推了推喪屍王,手指指向青年,「去打他。」
「嗷!」喪屍王跳起來,不明所以,但臉上帶著能夠和仇人打架的興奮就朝著宿嘉致衝過去了。
宿嘉致臉色一變,他剛和另一個宿嘉致用精神力對抗過,身體虛弱,身上還綁著鐵鏈,讓他對喪屍王毫無還手之力,被它踩在沙發上一頓暴打。
「不要打臉,也不能殺他。」江許蹲在門邊看他們,想了想,補充:「謝謝你幫我。」
「……嗷?」
喪屍王反應很大的回頭看她,懷疑自己的耳朵。
江許麵無表情看回去,握拳。
「……」它又轉頭去打人了,江許說了不能殺,它隻能握著拳頭把指甲收起來,把宿嘉致捶的吐血。
它沒收著力道,青年疼得下意識蜷縮起來,又被喪屍王踩住,拳頭砸在他的胸膛,胸骨斷裂,他的臉色更加蒼白,死死咬著牙不出聲,發動異能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的異能不知為何枯竭。
鐵鏈當啷作響,喪屍王憤憤扯住鏈子,背對著江許,趁她看不到狠狠伸出爪子在宿嘉致身上抓出一道血痕。
搶它鏈子的小偷!
它覺得自己打架可比江許溫柔多了,都沒拔他的牙呢。